把荀彧从廷尉狱提到洛阳狱?钟繇亲自押送?途中荀彧恰好病亡?钟繇没有把尸首交给廷尉的仵作验尸,而是连夜烧了?
庙堂在罢免钟繇的廷尉正一职时,还顺道给了外放舆县县长的任命?庙堂何时这么善良周全了?
郭嘉不辞而别,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吴县,娶妻陆氏女;“顾维夏”是陆节的妻子……
荀谌突然笑了两声,泪水却在同时从脸颊滑落。
他没有一点证据,甚至无法自圆其说,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钟繇和陆节有来往,根本不知道钟繇和顾茂有交情,他想不通这些人为何会凑在一起,因为他非常确定荀彧与陆节、顾茂毫无交情。
他的脑子里只有无数个巧合,无法让别人信服,可是……荀谌阖上双眼,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时至今日,这件事已经把多少人拖下水?颖川钟氏、颖川荀氏、吴郡陆氏、吴郡顾氏、郭嘉……
荀谌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他忽然很害怕自己会说梦话,忽然不敢再在京城待着。
但,文若兄是否真的尚存人世?压抑不住的喜悦从荀谌心里迸发。
或许是因为终于确定了“顾维夏”的身份,悬而未决的疑惑终于消散,即使内心五味杂陈,荀谌也慢慢入睡,而且睡得很沉。
直到次日的午时一刻,钟悦才将荀谌从睡梦中唤醒。
荀谌睡够了,身体发软,头脑却清明,他困惑地看向钟悦,声音喑哑:“何事?”
钟悦又急又气,眼中还有隐约的泪光,她的讲述语无伦次。
荀谌却当即翻身下榻。
原来,钟悦的阿母姓王,舅家王氏亦在颖川。颖川士族林立,钟悦舅家的这个王氏并不是那么显赫,近几代以来,族中只出过一位郡守、数位县令。
钟悦原本有四位舅父,二舅父、四舅父及各自妻小感染疫病,阖家病殁;大舅父没有亲生子嗣;只有三舅父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王桑。
王桑娶妻林氏,林氏生下一双儿女,长女王赮,今年十五岁;幼子王蚕,今年十三岁。林氏两年前病亡。之后,王桑得到了京兆尹下辖的新丰县令的任命,他独自一人去关中任职,把一双儿女留在洛阳,交给忠仆照料。
钟悦哭道:“王家住在万顺里,刘琦也住在那里,王赮与刘琦……王蚕哭着来寻我。夫君,您快想办法啊!”
荀谌脑袋嗡鸣,“你把话说清楚啊!那俩人做到哪一步了?!”
钟悦大哭:“我也不知道,王蚕也不知道,他今天清晨在家里撞见了刘琦,王赮还不让王蚕来寻我,说是两情相悦。姐弟俩争执了许久,王蚕巳时三刻才出门、才来永和里。我慌极了,赶忙来寻夫君。”
荀谌咬牙切齿,攥紧双拳,快步往外走。
钟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夫君,夫君怎么办?”
荀谌没有回头,继续走,低吼:“你别哭!”
当他走出院落,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庭院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蚕。
荀谌深吸一口气,命仆人准备车驾。
少顷,牛车载着荀谌、钟悦、王蚕驶出永和里。
与此同时,万顺里。
曹昂站在自家庭院内,听着隔壁的动静,心下犹豫,不知是否该去王家寻刘琦。
曹仁走出堂屋,望向曹昂,蹙起眉。
前日,曹仁来到洛阳,是曹操遣他来的。
曹仁是曹操的从弟,一直待在家乡谯县。
曹昂已经独自在洛阳过了大半年,又要独自过年,长辈难免不放心。曹操就派人送信给谯县,希望曹仁在年后前往洛阳,代曹操看望一下曹昂。
曹仁答应了,甚至没有在家过年,直接在腊月赶路,终于在正月初四抵达洛阳。
曹昂忧心忡忡地望着围墙。
曹仁缓步走到曹昂身边,状似无意地询问:“昂儿,你与刘公子关系甚好吗?”
曹昂回神,看了眼曹仁,莫名地低下头:“没有,我和他同住万顺里,难免碰见,只是偶尔结伴同行,也是为了一同去太学。”
“他和王家小娘子的事,你之前知情否?”曹仁挑眉。
曹昂舔了舔嘴唇,低着头:“我……我知道他心悦王家娘子,他孤身待在洛阳,可能有点想成家?”
“哦?但刘冀州已经给刘公子定了一桩婚约,这是你方才告诉我的。”曹仁沉声道。
曹昂轻轻嗯了一声,抿抿唇:“您是担心我吗?您不用担心,我阿父没给我定亲。”
曹仁豁然眯起眼,盯着曹昂,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