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终于停了。
太阳却没现身,天空灰白。
京城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廷尉狱
荀攸觑了一眼隔壁牢房的种辑。
之前,这间牢房关着司马朗。
荀攸的对面是桓阶。
桓阶正在打量隔壁牢房的何颙。
之前,这间牢房关着周毖。
何颙是南阳名士、党人领袖,担任议郎。
种辑和何颙的身上依然穿着官服,手脚也没有带刑具。
但,二人皆是低着头,神情憔悴,沉默不语。
狱吏的脚步声打破了此间安静。
他双手提着一个大食盒,来到牢房深处。
食盒被放在地上,狱吏递给荀攸一壶酒、两个胡饼、一碟肉酱。
旋即,他又转身给桓阶送饭。
桓阶得到的食物与荀攸一样。
狱吏盖上食盒,抬脚欲走。
“宋吏,今日,种辑与何颙依然没有晚膳吗?”荀攸出言问道。
宋吏扭头,扫了一眼种、何二人,对荀攸道:“上官吩咐了,他们只有早膳,一碗清水、一块豆屑饼。”
“他们的亲友没有为其奔走吗?”荀攸语气平和。
宋吏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言罢,转身离开。
荀攸抿抿唇,拿起一个胡饼,胳膊越过栅栏,伸向种辑。
“种兄,吃一点。”荀攸唤道。
跪坐在稻草堆上的种辑抬头,终于开口,哑声道:“公达,你吃吧。我已是必死之人,用不着了。”
“我参加宫变,也没死。您何必万念俱灰?”荀攸神情淡定。
种辑面色麻木,声音极轻:“呆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里,苟且偷生又有何益?”
荀攸微微蹙眉。
旁观的桓阶忍不住辩解:“我与公达岂是苟且偷生?我们之所以活到现在,是因为心胸宽广、愿赌服输!种侍中,何议郎,您二位谋划天子亲政,难道没有想过失败吗?成王败寇!但,即使沦落至此,您们却也可以效仿越王勾践!”
种辑无动于衷。
何颙长叹一声:“相国府必定不容我们活着了,否则不会只给一碗清水、一块粗陋的豆屑饼。”
“是耶!”种辑沉沉合眼,“你我必死无疑。”
何颙痛苦地揪着袍角,“与你我一同入狱的九位同侪,亦是危在旦夕。”
“董相国如此残暴,天子必不会容他!”种辑咬紧牙关。
何颙凄楚道:“我等是官身!西园军却不加审判地将我等投入大牢,何其跋扈!庙堂公卿究竟何时才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种辑、何颙一人一句,神情越发悲凉。
荀攸摇了摇头,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桓阶撇了撇嘴,兀自低头享用晚膳。
临近年关,饮食这般好,想必是伯父又为他打点廷尉了。
与此同时,敬法里,陆家,堂屋
灯火已经点燃,晚宴开席。
不过,这晚宴只有李锶一位宾客,也仅有陆节一位主人陪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