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郭汜率领一千骑兵,出旋门关,直扑陈留。
此时,身处陈留县的袁绍尚未收到消息,浑然不知敌人的逼近。
陈留国的国相府里,袁绍正与张邈议事。
张邈脸色愤慨,怒道:“十常侍祸害天下,罪孽深重,你率军诛宦,此乃大快人心之举!孰料天子年幼,不明事理,竟然当众责骂你!阉宦谋杀何进,何进是天子的舅父啊!”
他看向袁绍,语气沉痛:“你为何进报仇,天子却丝毫不体谅!是阉宦贼心不死,劫持天子出宫,害得天子蒙尘!可到头来,天子归咎于你!唉!天子是灵帝之子,随了灵帝的荒唐啊!”
袁绍面色苍白,眼神坚定,“替天下除掉阉宦,是正道!我不悔!即使天子厌恶我,即使我身败名裂,我仍然不悔!”
“本初……”张邈目露不忍,为好友心痛不已。
袁绍苦笑:“我自以为除掉阉宦后,天子能高枕无忧,群臣可以各司其职,谁料董卓来了!董卓当众呵斥天子‘无天家威严’!他欺压公卿,劫掠士族,扰乱庙堂!我在家中赋闲,眼睁睁看着天下越来越糟,终于忍无可忍。故而,我孤注一掷,奉陈留王出京就藩。我心知此举置袁氏于险境,但我实在无法坐视汉室沉沦啊!”
酸涩感充斥着张邈的胸膛,他自嘲:“我坐在陈留,听着庙堂的种种乱象,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而你,身陷绝境,却能带着陈留王冲破桎梏。我不如你啊!”
袁绍连连摇头:“若不是你深明大义,陈留王和我,岂有安歇之地?
“本初放心,我已传信各地太守、国相,邀请他们尊奉陈留王、逼迫董逆退出洛阳!士林心向我等,而不是董卓!”张邈大手一挥,豪气万丈。
袁绍眼眶发热,认真点头。
二人又细数天下义士,盘点一番,自觉将有无数人支持他们,遂心满意足。
议事结束,张邈回房小憩。
袁绍走出相府,来到军营。
吕布、成廉、宋宪等人正在操练陈留国兵。
许攸愁眉苦脸地旁观。
袁绍抿抿唇,问道:“子远为何不露笑颜?”
许攸收回视线,勉强笑道:“不瞒本初,我先前没有料到内地郡国兵的糟糕情况。”
袁绍望着衣衫褴褛、手握木棍的兵勇,绷起脸:“凉州军又能好到哪里去?他们去年进洛阳时,许多士卒连鞋子都没有,皆是赤足走路。”
许攸叹道:“是啊!凉州军亦是穷困潦倒,他们虽然劫掠成性,但常年在凉州那种苦寒之地征战,想抢好东西,也抢不到。”
说着说着,他忽然皱眉:“若不是董卓蛮横无理,闯入洛阳,抄没了十常侍家财,他怎么可能赏赐全军?吕布没能将并州军带出来,都是因为董卓赏了新衣裳邀买军心。说起来,并州军真是目光短浅,贪恋小恩小惠。”
袁绍莫名地起了火气,他强自按捺,“子远,你能否设法搞到钱粮?总得给将士们准备军服、兵器。”
许攸一愣,干笑,劝道:“本初,我仔细打听过,如今的郡国兵都是这副样子,没有制式兵器,没有整齐的衣裳,军饷也发不足。陈留国的兵已经不错了,好歹有军粮。我听闻泰山郡的郡兵,连盐巴都吃不到,虚弱得很,根本追不上贼寇。”
“但,我是预备与凉州军对抗!”袁绍一字一顿。
许攸讪讪的,“陈留的府库空虚,不如你寻豪族说说情?凉州军也是吃豪族。我再有计谋,也变不出钱粮啊。”
袁绍沉着脸,不吭声,他须上门恳求豪族施舍?
许攸望着转身离开的袁绍背影,摸了摸鼻子,暗叹,白手起家不容易啊。
吕布气冲冲走过来,一脸烦躁:“许先生!您神机妙算,我问您,董卓何时派军来攻?”
“我们尚未举旗,庙堂应当还在迟疑、争论,董卓暂且不会派兵出击。”许攸打量吕布的脸色,询问,“吕公为何而怒?”
吕布深吸一口气,叉腰:“这些士兵又呆又笨,就像木桩子!他们根本听不懂军令!他们就不是士卒!他们只是农夫!如果董卓很快就来,我们得趁早换地方!”
许攸瞪大眼睛:“我们需要守城啊!只要我们坚守,哪怕只是坚守一个月,各地长官就会被鼓舞,就会纷纷起兵对抗董卓。如此,大事可成!”
吕布断然拒绝:“不行!绝对守不住一个月!守十天都够呛!除非坚壁清野,迟滞凉州军的步伐。”
“坚壁清野?”许攸犹豫,城中的存粮并不充足,倘若坚壁清野,陈留撑不住。
吕布没有纠结,又问:“城中有多少火油?”
许攸眨了眨眼:“火油?”
吕布眉关紧锁:“对!武库有多少守城物资?”
许攸张口结舌,他光顾着结识陈留上下官吏,忘了武库这一茬事。
二人对视,均有荒谬之感。
第四日,郭汜率军往陈留奔来的消息,传至相府。
吕布彻底懵了,他疯狂催促袁绍:“袁公!快走!必须迅速撤退!”
袁绍嘴唇嗫嚅。
张邈急得团团转:“凉州虎狼怎么来得如此之快?天下义士还没举旗呢!”
许攸试图让众人冷静,他挥手:“莫慌!我等有城墙倚仗!”
吕布骂道:“低矮残破的城墙,不堪至极!快跑!”
“先打一仗!我们与郭汜交锋一下,再退往泰山郡!”许攸目光坚定!
“你究竟有没有脑子?!从陈留到泰山,数百里之遥,全是平原,一马平川!一旦我们与郭汜交战,被他咬住,然后再退往泰山,那就是找死!郭汜麾下是骑兵,让他在平原上追赶我们,我们就是等待被屠杀的羊群!”吕布快疯了。
许攸瞬间失语,脑海一片空白。
吕布急切:“你们走不走?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
袁绍猛地抬头:“走!我与奉先共进退。”
吕布郑重道:“好!袁公,请大开城中府库,带上财货,卷走壮丁,我们去泰山!”
没等袁绍作出反应,张邈豁然转身:“什么?!你要洗劫我陈留?”
吕布怒目圆睁:“你的陈留?你以为庙堂还会让你当陈留国相吗?趁早跟着我们一起逃!”
袁绍反应极快,迅速上前安抚张邈。
许攸也回过神来,赶忙跑出去寻人。
既然要离开陈留,那么就必须拿走这里的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