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是林见山的奶奶,叫周晖英,在林见山开学来江都那阵日子跟着他一起搬过来的。
林见山的大伯早些年来江都进厂打工,就住在离江大不远的一处城中村里。
奶奶只想着自己时日无多,能看几天孙子是几天,便向老大提出过来住段时间。
常年不怎么关注弟弟一家子的大伯自然不太愿意,最后林见山妈妈给他们些钱才勉强住过来。
白天课少或者晚上没事的时候,林见山会去附近的超市买些家用品以及吃的带去大伯家里,趁机看看奶奶。
那些催债的人不知怎么得知林见山频繁往来池沙,加上他们进不去江大的校门,便经常来池沙这边治安一般的小巷子里堵他要钱。
晖英奶奶还是在隔壁一个年轻小姑娘嘴里听说自己孙子因为和人打架进了医院,那小姑娘见过林见山,对他那张脸印象深刻。
晖英奶奶一听便坐不住,拿起自己布包里的现金就让小姑娘替自己打辆出租,七十多岁的老太婆攥着安全带独自一人跑来江都最大的医院找孙子。
其实医院也是随便选的,小姑娘给司机报了个附近最近的地点,奶奶就这么误打误撞进来了。
也是幸运,随机抓了个和自家孙子身高差不多的帅哥一问,就问到徐一珩。
彼时徐一珩正对着护士给云照开的处方单拿药,听到林见山的名字之后便带奶奶上楼。
周然同样认识奶奶,见她被徐一珩牵着上来很是震惊,反应过来之后便立马上前接过奶奶。
晖英奶奶对孙子的情况很是担忧,抓着周然的手就问东问西。
见林见山导员离开之后,周然又扒着门框看里面的林见山睡了没有,确认醒着之后才带奶奶进去。
上了年龄的老人声音大,云照隔着一堵墙也能听清她在说什么,林见山的声音微弱些,断断续续不真切地传过来。
云照靠在墙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一珩手里拎着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外用药物,机器打印出来的账单被他从中抽出来,然后将它们递给云照。
云照愣了一下,看看塑料袋又看看徐一珩,在意识到东西是给自己的时候才接过来,“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
徐一珩没接这话,只问:“什么时候回学校?”
云照拎着手里的塑料袋,听它哗啦哗啦响,看一眼徐一珩,“你什么时候走?”
徐一珩回:“现在。”
云照惊讶:“现在?”
徐一珩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给她看,“七点半,外面天黑了。”
“七点半了?”云照不可置信,下意识想要往窗户外看,但她忘记这里是十七楼的走廊,窗户在电梯间里,周遭只有头顶电灯的亮度。
徐一珩说:“我们一起走,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云照“哦”了一声。
身旁一直偷听他俩说话的谢新陈及时插进来,“那还等什么?咱仨一起出去?”
“哦对,还有新陈。”云照忽然看向谢新陈,“那我们打车先去新陈的学校,再回江大?”
“好。”徐一珩点头。
“我和周然学姐说一声?”云照作势要往病房里走。
“哎哎你不是有她微信,在微信上说一声得了,里面那么多人,说起来多尴尬。”谢新陈拉住云照,看了徐一珩一眼。
“也行。”云照想了想,点头。
三人下楼打了辆出租车,谢新陈的学校离得远些,和江大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送谢新陈回去之后,司机换道继续行驶。
车内后排只剩下云照和徐一珩两个人,安静不少。
云照看着前排师傅显示屏上的路程和时间,大约还有二十分钟。
车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师傅车载音箱小声放着电台广播,主持人听起来像是江都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江都话,和旁边搭档你来我往地聊着当下时事以及路况。
周五晚高峰的缘故导致车辆走走停停,师傅嫌闷开了车窗,外面嘈杂的吵闹人声瞬间涌进来。
云照抬头朝窗外看去,五彩斑斓的灯光和招牌店铺经久不歇,大城市的夜晚最不缺的就是光,不管是车灯光、路灯光或者是抬头点点星光,几乎走到哪里哪里都是如白天般热闹的景象。
云照隔着深灰色的车窗玻璃望着远处发呆,徐一珩微微偏头,靠在后排座上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徐一珩看不清云照的表情,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云照侧着的长睫毛。
睫毛眨动很慢,云照眼神虚无地聚焦在窗外空中,手里还攥着徐一珩给她取的药,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梭着塑料袋子。
直到司机师傅将车开到江大门口,问了句应该不能进去吧,两人才回过神。
“停在校门口就行。”
徐一珩扫码付车钱,云照先他一步打开车门下车。
穿着单薄的外套站在即将换季的夜里,稍微有些冷。
云照吸了吸鼻子,坐车坐得她有些头晕,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九点,手指在界面随意划了两下,顺势点进微信,看到徐一珩的头像,云照才想起来还没给他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