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晟时被一声重物撞击声惊醒。

飞船内部中央起居舱是全敞开式设计，柯林斯似乎很偏爱这种室内布局，上一次坐的豪华飞船也是这种设计。起居舱位于顶层甲板，顶部是一个巨大的透明观星弧形玻璃穹顶。

穹顶外变成了深邃宇宙，绚烂星云遍布深空，散发出跨越亿万年接近无限时光的静谧缤纷色彩，就像是遥远的星神，在黑色漩涡里洒了一片彩色碎糖。

看来他这次睡了很久，飞船已经离开了玛利亚星。

“砰！”

又是一声骇人的撞击声，听上去像带点柔韧度的肉.体物质撞在坚硬物体上，掺杂着不堪承受，像要碎裂的声音。

“唔唔……”

紧接着，晟时听到那是人类痛苦的低喘呜咽。

发出声音的位置，和晟时所在的卧室区域距离不远，晟时微微抬头看过去，似乎看到了柯林斯的身影。

他隐约有预感要出事，于是匆匆忙忙挣扎下床。

这费了一点力气。晟时马上发现，身体有种奇异的虚弱，手脚使不上劲，他踩在地毯上站起来，却差点跌倒。

晟时慌张撑住床边不远的沙发，意识到自己身体不对劲。

这不是疲劳导致的乏力体虚，而是……

只稍微走了几步，他就出了一身冷汗。柯林斯那边还在传来骇人的响声，晟时听出来，那是揍人的声音，动手的人毫不留情，每一声都带着强烈的愤怒和狠辣。

晟时咬牙，坚持着终于走到开阔的观景娱乐区。

这边布置了酒柜吧台、健身器械、桌球台、影音区，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

几名穿黑西装的飞船勤务人员分散站在各处，化作雕像，对眼前发生的事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而柯林斯就站在泳池边反光的雪白瓷砖上，穿着冷肃的军装，军靴踩着地上狼狈不堪，被揍得七荤八素，脸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皮肤的何医生。

何医生那件白大褂沾了血迹，而柯林斯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皮质黑鞭，鞭子上俨然布满血痕。何医生脸上那些一道道交错皮开肉绽的红痕，显然就是那根皮鞭杰作。

晟时急忙朝他们走去。

只听柯林斯压着肉眼可见的怒火，冷道：“谁指使的？什么时候和你接触的？我真没料到，顾星痕还能养你这种不懂得忠于主人的狗东西！手脚敢动到我身边来？你不交代清楚，我有很多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晟时还是第一次看到柯林斯发这样大的火，文质彬彬的青年此刻只有傲慢无礼，从骨子里透出鄙夷轻蔑，靴底撵着何医生已经血肉模糊的脸，几乎要再磨下一层皮肉。

何医生只是一个Beta，在Alpha的暴怒凌虐下，脆弱卑微如蝼蚁，狼爪下苟延残喘的小兔子，闭着眼睛，疼得浑身发抖，扭曲的四肢显露骨头早已被打断，却用沉默再次激怒柯林斯。

眼见柯林斯要把何医生踹下泳池，晟时急忙喊道：“上尉！住手！”

柯林斯火气太大，完全沉浸在泄愤中，以至于没发现晟时过来了。

他骤然停驻，看向晟时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浑身张扬肆意的怒火连忙压下去大半，恢复几分往常的斯文。

柯林斯实在有些恨，看到晟时脸色苍白，虚弱乏力的模样，强压下去的怒火又猛蹿起来些许，恶狠狠瞪了瞪身体一半快跌进水池里的何医生。

如果说，刚来这世界时，晟时还对信息素、ABO仅限于小说字面感受，那现在，他对自己身体的信息素状况已有充分掌握。

晟时感觉自己的信息素好像被什么压制了一般，就像套上了束缚铁铐。

他大概猜到是什么原因，但表面上还是茫然道：“上尉，你要打死他吗？他是Beta，你踹一脚，就能踹断他几根肋骨……”

柯林斯藐视低贱生命一般，语气里只有高位者的冷意：“他已经断了几根肋骨，再过几分钟，就会出现呼吸阻滞，缺氧头晕休克。”

何医生躺在水池边冰冷瓷砖上，仿佛不是一具鲜活生命，而是一副破烂玩具，发出剧烈抽气声，声音就像破风箱漏风一样。

好像有人在他气管上开了个孔，不由自主往外漏气。

而周围只有漠视、冰冷的目光。

晟时微带严厉：“他做错了什么？”

柯林斯盛怒下，有点顾不上风度教养，咬牙切齿道：“你觉得呢？你应该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对劲了吧？”

晟时平静道：“柯林斯，别用暴力折磨人。何医生给我注射了什么？有什么影响？”

柯林斯脸色阴沉得可怕，怒火就像撕开优雅得体的吐真剂，他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

“被禁止的信息素弱化剂。”

晟时从记忆里搜出关于它的解释。这东西在小说里出现过，就在他看过的最后部分，晟时余从简邵真口里得知真相，原来他并非基因等级天生劣等，是被晟之羽买通家庭医生，在那次淋雨发烧时，注射了这玩意，强压下发育热潮，才会一直停留在F级。由于那次注射后，腺体受到严重损伤，即使后来简邵真给他用了各种药物刺激，信息素也只能达到D级。

这东西还是出现了。

仿佛冥冥之中，对于原主的命运来说，逃不过扎这一针。

只不过换成了何医生下手。

看何医生此时命都快没了的状态，现在不是质问原因的时候。

晟时不急不躁，带着劝解道：“我如果停留在C级，也没什么，我已经满足了。”

他已经考入最关键的奥兹军校，也和阿五建立了还不错的关系，等级能不能再上去自然无所谓。

他不会像小说里的晟时余那样，得知真相后，愤恨自己被晟之羽害得等级不足以配上顾星痕而彻底扭曲黑化。

而按小说故事线，即使他保持现在的等级，也能顺利走完后续大事件，不影响穿书任务。

“上尉，你别打死何医生，打死他也挽回不了啊。先带他去医疗室吧，稍后，我来问他。”

“你满足？你满足什么？”晟时温温柔柔的劝慰声，这次却没能熄灭柯林斯的怒火，柯林斯好像更气了，眼底情绪凌乱地看向晟时，“你本来可能有机会再一次迎来发育周，也许可以冲上B级。你以为我给你标记，费尽心思用最好的药养护你，疏通你的腺体淤堵，为了什么？等级对你来说那么不重要？你并不在乎得到我的完全标记是吗？”

晟时有种无意间说错了话，被无端生气的女友猝不及防开始算总账的感觉。

他呆了一下，柔声安抚：“上尉，我不是这个意思。”

晟时无措又立刻语气服软，多少令柯林斯将将要宣泄而出的失控情绪及时遏制住，恢复一丝理智。

柯林斯简直感觉要被气晕，昏头涨脑，好不容易勉强镇定下来，他看着晟时，好像希望从晟时眼里看到一丝口是心非或慌乱。

晟时的眼睛却太干净，平静。

那种近乎于冷漠的平静，尖刺一样刺得柯林斯急怒攻心，眼黑发晕，忍了忍，干哑地道：“你的等级，对我很重要！对我们的未来很重要！”

晟时：……

他就像个看着女友暴躁炸毛，却无从下手安抚的母胎单身嘴笨直男，无语地皱了皱眉，给了柯林斯一个为难的表情。

晟时无意挑战这世界的观念，更不想在柯林斯的怒火上再浇把油，只好勉力用温和目光试着软化柯林斯满腔怒火。

柯林斯却阴鸷地盯着他，把鞭子往旁边一递，立刻过来一名黑西装侍从，接过鞭子。

“把这个会反咬主人的狗东西拖到房间里去，别让他死，但也别让他太好过。”

“上尉！”

“晟时余，我不忍心禁闭你，我禁闭自己还不行？”

盛怒的Alpha冷冷撇下晟时，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航程里，他都没有走出房间。

晟时在原地发呆良久，冷意迟钝地袭上背脊，后知后觉才感觉到柯林斯的怒火有多可怕。即使在飞船上打死何医生，柯林斯大概也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他镇定下来，等把何医生拖进房间的侍从出来，他给了他们点小费，进房间去看何医生。

那些侍从在房间里的时候，奉命执行了让何医生“不太好过”的命令，晟时坐在外面，听到何医生一声又一声惨叫。可以想见他们的手段多可怕。

晟时到不是同情心泛滥，但也不能认同这种报复方式。

被丢在房间里的何医生，平躺在地上，他浑身被揍得找不到什么完好的地方，体质又不是Alpha，不太可能像晟时或顾星痕那样，扎治疗针就可以快速痊愈。

不过，他不再剧烈抽气，只是呼吸有些沉重。晟时蹲在他身边，目光检索他全身，也看不出什么花来。

何医生在他注视下，勉力开口：“他们给我打了应急激素，吊住我的命，暂时还死不了。”

晟时的紧急伤势处理知识仅限于度娘搜索、AI百科查问，仅供写作够用忽悠读者，不具备实际动手经验。他想，还是不拿何医生当自己第一例实践机会了，何医生身为Beta，身上那些断骨之伤需要动手术。

他只好坐在地上，叹了口气：“何医生，我警告过你，别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