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
方怜突然停下脚步。
考量到两人之间锁着手铐,顾逐也立刻贴心礼貌而迅速的停下步伐。
并没有过度拉扯他。
方怜精准的停在TNA检测区边缘,非常精准。
方怜转身看向顾逐,或许是接下来的话题有些私人,他很友善的放轻嗓音,问:“顾指挥官,你的情报鉴定登记等级A,是正确的吗?”
方怜微微一笑,语气甜得仿佛能掐出蜜来,好意提醒道:“顺便提醒你们,我是生意人,不喜欢有人对我撒谎。”
他似乎是在暗示……他已经知道顾逐刚才骗过他了。
“他们”──话里警告的是A1。
对于这次的狮子桥临检,方怜已经知道A1找他的目的性。
想和他谈交易,就必须诚实。
方怜暧昧的用指尖敲了敲顾逐的领带夹,补充道:“我喜欢诚实的好男人。”
秦越走在后面,恭敬地双手捧着顾逐的跑车钥匙,本来想归还,快步上前,一听这对话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之前不敢打扰两人的美好气氛。
顾??诚实的好男人??逐……立场为难的斟酌用词,道:“不完全正确。”
顾逐最一开始的等级鉴定是A,很快的就重新登记──机密登记??S级深渊者。
显然,第五代教父掌握了很多情报。
方怜瞇起漂亮的乌黑眼眸,笑了笑,咬了下唇,评价道:“诚实的坏男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上蜂蜜柠檬糖的味道,“我更喜欢了。”
他说他更喜欢了???
秦越跟在后面,一个左脚绊倒右脚,捧在手上的车钥匙直接往前喷飞,脚步是重新稳住了。
啊啊啊啊钥匙!!!
秦越吓个半死,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车钥匙已经被顾逐牢牢接在掌心里。
“……我…呃……”
秦越想开口,却发现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不容他人插足,眼前两人根本没有人在乎、责怪他的失误,不对!甚至没有人给他一个眼神!
两人面对面。
方怜:“你的破晓者呢?”
顾逐:“没有。”
回答跟文件上一模一样的答案,事实也如此。
方怜没多问。
“深渊者”又分为永夜者和破晓者,基于物种生理需求,迟早要有契合度足够的结合对象,必须进行……各方面的相亲相爱行为,再问下去就是私生活的范畴了。
顾逐垂眸,淡淡地补了句:“之前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
秦越胆战心惊停在后面几步,想撤退又不敢一声不吭离开,想和指挥官打声招呼再走,又插不上话。
???
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该不会是…顾指挥官的相亲现场?!
看着两人之间的手铐。
这…有点刺激啊??
方怜好像有读心术似的,察觉到秦越的尴尬与窘迫,对秦越勾了勾指尖,不用多说什么,他的肢体语言明显是让人靠过来一点,他要说悄悄话。
秦越下意识靠过去。
方怜说得很小声,用一手掌挡着,故意不让顾逐听见。
他低垂眼睫,露出有点紧张的神态,用着很小的音量和秦越说:“其实呢…我今天是来踏出梦想的一小步,可以祝福我吗?”
“?”秦越迟疑的看向两人之间的手铐。
脑袋上演了一出电影大片,看似纯真无害的美人危险分子来总部送大礼,双手持着重火力的沙漠.之鹰,咻咻哔哔蹦蹦蹦!!一通魅力四射的双枪扫射,接着,蹦蹦蹦嘎嘎嘎!!不明爆炸产生的火焰跟浓烟喷向蓝天……
两秒内打住过度幻想的大片,秦越结巴了下:“……这这、这个……应该不会有人受伤吧?”
方怜非常真挚肯定道:“不会。”
闻言,秦越过度想象的神经都松弛了,脑袋一拍,竖起大拇指,“嗐!不早说,那行,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我四舍五入直接恭喜你成功了!”
方怜一脸诧异的睁大眼睛,倒吸一口气,愣了下,白皙的脸颊忽然染上淡薄的绯红,他垂眸抬手摸了摸右耳的耳骨钉:“你好大胆呀,谢谢你。”
方怜摸了一颗糖果给秦越。
秦越接过:“???”
方怜喜欢他的祝福语,主打一个四舍五入,勾起嘴角:“喜糖,给。”
顾逐基于尊重并没有刻意偷听方怜的悄悄话,仍是对于这眼皮下的交易感到疑惑:“???”
方怜抬起眼睫,有点委屈的和顾逐解释:“给红包怕你说我贿.络,给喜糖可以吧?”
顾逐默默看了一眼秦越。
眼神写着:他为什么要给你红包?
秦越眼神茫然,写着:咱啥也不懂?
秦越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差点要拿到一个结婚礼车司机的红包,方怜这四舍五入的跨度思维有点大。
顾逐点头:“糖果可以。”
方怜纠正他:“是喜糖。”
顾逐心情复杂的顿了一下,“……喜糖可以。”
喜糖??
是他知道的那个喜糖吗?
……他结婚了?
方怜把顾指挥官面无表情的纠结与沉默,视为顾逐也想要糖果,方怜用眼神告诉他。
──你没有喜糖,你不能拿喜糖。
方怜想了想,低垂眼睫,小声含糊道:“嘉宾才拿喜糖。”
顾逐一脸面色凝重,琢磨不出话里的逻辑,沉默地用眼神示意秦越可以先回去了,而后继续陷入沉思……他要结婚了?还是已经结婚了?
不想邀请我???不欢迎我?
“回归正题,”方怜又拆了一颗蜂蜜柠檬糖放进嘴里,再次抬起眼睫,眼底的某种温软的气质消失了,商量道:“顾指挥官,这是一批很重要的货,可以不要为难我的部下吗?”
顾逐沉默以对。
短短的几分钟里,“哔哔哔──!”警铃门又检测出一个未登记的深渊者,看样子又是一个方怜的干部。
深渊者的数量并不多,真巧,这么巧,恐怕……不是巧合。
见状,方怜笑笑地又继续问:“一定要登记吗?不要这么一板一眼嘛……你这样我很难办事。”
说得更白了。
可以不要按规定登记深渊者吗?
顾逐远远看了一眼柜台,办理人员马上注意到指挥官的关切目光,立马打了个手势,回报检测判定都是C级。
顾逐点头收回目光,向方怜解释:“他们的判定结果是C级,C级深渊者不会列管,如果有意愿加入有关单位算是加分项目,可以优先录取。”
方怜舔了舔嘴里的小糖球,心尖有点痒痒的……睁眼说瞎话……唔,诚实的坏男人。
顾逐铁定知道他的小心思。
方怜勾了勾嘴角,有些调皮的小声问:“可以为我破例吗?”
他毫无攻击性的语态,些许放低姿态的请托,甚至莫名的透着一些亲昵,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顾逐沉默了一下。
微乎其微的挑眉,眼底情绪难以形容:“为你可以,为他们不行。”
他可以为方怜破例。
如果方怜是未登记的深渊者,他可以帮他隐瞒。
顾逐有足够的职权可以率先判定风险,开出破例条件进行交涉,拟订行动方案,只要目的可以达成。
简单来说,以顾逐的职权而言,这不是什么事。
TNA检测线就在脚边。
此刻,方怜昂贵的手工皮鞋尖抵在那条地线边上,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只有三厘米的距离,迟迟没有跨越,随着他微微侧身的动作,鞋尖更是一度无比贴近检测线。
忽然,方怜用没有被铐住的手,动作自然的捂住顾逐的领带夹,微微贴近,他用唇语缓慢而清晰口型的,无声再次探问──‘为我可以破例,对吗?’
方怜的靠近很短暂,一下子就退开了。
若即若离,像极了他眼底的真情,不知道有没有真正流露出来过。
那一瞬间,顾逐意识到他的角度是刻意的。
极短的时间里,顾逐脑内演算了一遍监控角度,方怜恐怕完美回避了每一台摄像头能清晰拍摄的角度,甚至,本来唯一一台无法闪避的角度……因为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大概是被自己的身影挡得严实。
顾逐看着他的眼睛,用最轻的嗓音,承诺他:“对。”
说完,顾逐索性把领带夹摘下,二话不说,抬手投掷扔进十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方怜的举止已经很明显,他完全知情……顾逐的领带夹加装了密拍设备──在临检行动之前,在某些高层的坚持要求之下才加装的。
“很抱歉用这种失礼的手段,我们能重新谈一次吗?”顾逐直接了当,“如果你需要特例庇护,就站在原地。”
方怜微微一笑,“如果我被检测出来,你还能保我吗?”
他似乎想尝试顾逐的职权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公然‘特例庇护’他到什么程度?
顾逐:“有什么必须完成检测的理由吗?”
方怜低垂浓长的眼睫,看着自己脚边,微笑说:“因为…我很好奇。”他故意反复磨蹭的皮鞋尖不像是踩在检测线边缘,像是踩在某人的心脏上。
他果然已经知道这才是检测线,顾逐冷静问:“好奇什么?”
方怜只问:“能吗?”
顾逐:“能。”
下一秒。
方怜抬头看了一眼六号机摄像头,不在乎的扬唇一笑,冷不防地,直接伸脚踩过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