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您是不是要退休了?”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谁说的?”
“李铭远。”
“快了。”他端起茶杯,“明年的事。你管好你自己。”
沈昭宁没有再问。
从办公室出来,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她站在那里,想着周明远说的“你毕业了,我就不管你了”。
她拿出手机,给顾若棠发了一条消息:“顾老师,底泥的数据我看了。遗址区的铁离子浓度比上游高,可能湖底有别的来源。我下周去一趟千岛湖,当面跟您说。”
顾若棠回得很快:“好。”
沈昭宁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实验楼走。
傍晚的时候,她妈打来电话。
“在忙吗?”
“不忙。”
“论文答辩完了,有什么打算?”
沈昭宁靠在实验台边上。“还没想好。”
“你爸说让你别着急,慢慢找。”
“嗯。”
“你那个——千岛湖那边,顾老师怎么说?”
“她说项目还需要人。”
她妈沉默了一下。“那你呢?你想去吗?”
沈昭宁没有说话。
“你自己定。”她妈说,“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嗯。”
挂了电话,沈昭宁把手机放在实验台上。离心机还在转,嗡嗡的声音不大不小。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快黑了,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
她想起周明远说的“你毕业了,我就不管你了”。她想起李铭远说的“你肯定去千岛湖”。她想起她妈说的“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是把实验台收拾干净,把样本放进柜子里,关了灯,走出实验室。
晚上,沈昭宁坐在桌前,打开顾若棠发来的底泥数据文件。
底泥的样本有十二个点,覆盖了木桩区、入湖口、湖心、上游溪流。她一个一个地看,把铁离子浓度从高到低排了个序。最高的是遗址区西侧——0.52 mg/g干重,比她之前采的泥沙样高了将近一倍。第二名不是上游溪流,是遗址区东侧。第三名才是入湖口。
遗址区东西两侧的底泥铁离子浓度都很高。上游溪流的底泥反而不高。
她在记录本上写:“遗址区底泥铁离子浓度高于上游。来源可能有两个:1. 上游输入后在湖底沉积;2. 湖底另有来源。”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在“湖底另有来源”下面画了一条线。
她拿出手机,翻到千岛湖的照片。有木桩区的全景、有那只碗的底部、有采样的时候拍的记录板。翻着翻着,翻到一张江屿的背影——灰色抓绒外套,蹲在石头上,面前是采样箱。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可能是某次采样的时候随手按的。
她看了两秒,划走了。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她想起下午在图书馆门口,她妈说的那句话——“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她想起李铭远说的“你肯定去千岛湖”。她想起顾若棠发来的那个文件,附的那句话——“有空看看。”
她还没有决定。但她知道,下周去千岛湖的时候,她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