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感冒,没事。”少年怔忪片刻,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有几分纤细。
宁泉盯着他迟疑地点了点头,仍蹙着眉,忍不住又凑过去,垫起脚尖,小手贴上他的额头。
因为靠得太近,宁泉呼吸间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刚才其实也闻到了,她以为是照顾岑爷爷在医院染上的。
热乎乎的小手贴在岑远方冰凉的皮肤上,两人都愣住了。
红树林公园在海岸线上,时至傍晚,夜风微凉,带来海水咸湿的气息,倦鸟鸣啼,隐约的人声离得很远,夕阳最后一道光线,丝丝缕缕落在海面上,海面被照得发亮。
两人的一高一低的影子黏在一起,从远处看,像是一对亲昵的恋人。
不知道是过去一秒还是一分钟,宁泉也感受不出岑远方到底是不是小感冒,但自己确实浑身发热了,脚也酸了,还有点莫名的不好意思,她讷讷说了句:“唔有点有点冰。”
岑远方伸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握住,取下来,捏了捏,神色淡淡道:“我体温一直偏低,是正常的。”
“哦。”宁泉被捏懵了,感觉岑远方像是在逗猫。
岑远方促狭地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团了团她脑袋瓜,缓缓展开笑容:“来。”
宁泉看了眼被岑远方握着的手,不敢动,只是僵硬扯着背包的袋子,小跑着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身旁的少年在斑驳的光影里,领着她穿梭,像是穿越了时空。
岑远方人高腿长步子大,走了两步,察觉到宁泉吃力,他不动声色放慢脚步。
“我们去哪?”走了几步,宁泉问。
“把你卖掉。”岑远方面不改色恐吓人。
“卖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在不高兴吗?”
“是啊,我在不高兴。”
宁泉看了眼说自己不高兴的人,丝毫看不出来,表情匮乏又漠然。
“为什么不高兴?”宁泉难过,难道是因为我来深城,影响他的照顾爷爷了?想到这个她直接问出来,“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
“哥哥,对不起,席昭哥哥说了,你是回深城照顾你爷爷的,岑爷爷他还好吗?我,是不是耽误你的正事了?”
“不用去,他已经出院了。”
“啊,出院了,太好了,那就是好了吧。”
“嗯。”
“其实你不用管我,我小姨在这边,很安全的,不会有事的。”
岑远方停下来,神情冷了些,宁泉蜷了蜷手指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想我了,就只是看我一眼就要回去?”岑远方面不改色说着让人脸红的话。
什么叫我想你?!
我那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是你说的想我……我才会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好吧我很想你。
“怎么,原来你不想我吗?”
“……想。”
“你不想和我一起画画吗?”
“想。”
“不想一起吃个饭吗?”
“想!我都想,但是……”
“没有但是。”
“……岑远方,我怎么觉得你还是不高兴啊?”
“嗯。”
岑远方移开视线,宁泉感觉他有些别扭,她又继续追问:“哦,那你跟我讲讲好不好?”
“因为你来深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与其你被别人捡走卖掉,不如我先把你卖掉。”
原来是因为这个……
“……对不起哥哥。”
岑远方发现了,这丫头卖乖的时候就会叫哥哥。
“嗯哼。”
终于来到路边,岑远方随手招了辆车,说了个地址,司机开出去。
岑远方还没回答宁泉,一路上很沉默,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泉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转过身看着闭目养神的岑远方,细细打量着他。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形状完美的锁骨,弧度优雅的脖颈,还有隽秀儒雅又不失俊美的五官,眉眼精致得像是精细雕琢的油画。
窗外城市霓虹灯错落在他身上,像是彩色的火彩,叫人炫目,叫人沉迷。
他的皮肤很白,苍白,透露着浅浅的病态,嘴唇的也是淡淡的粉色,鬓发被汗浸着贴在额角,有种莫名的脆弱。
宁泉想要拥抱他。
宁泉看了眼前面的司机,伸出双手握着岑远方的手,“哥哥,以后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