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云低低地压在海面上,白得柔软,蓝得沉静,海天相接的地方模糊成一条淡白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海洋。
宁泉本来想偷偷跑来深城的,只要说去颜瑾家玩两天,这两天不回家。
她平时偶尔也会去颜瑾家玩,姚成香不会怀疑。
但她有点害怕,还是告诉了姚成香。
姚成香本来是坚决不答应的,宁泉就求到爸爸妈妈那里,霍宁馨本来是不同意的。
不过耐不住宁泉软磨硬泡,正好在宁泉小姨在那边玩,霍宁馨让宁泉到时候在机场等,到时候霍宁葭会去接她。
虽然和小姨有些生分,但宁泉答应了。
而且,颜瑾也会去,不过她爸妈说陪她一起,但因为她父母工作原因,要下午才能过去,到时候直接在活动现场和宁泉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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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天气晴朗,落地世界一片敞亮。
宁泉打开手机网络,手机就叮当叮当响起来。
是外婆在问到了没,宁泉给她回了消息。
又看见小姨的短信,说和耿庭已经在机场外面的接机的出口了,还把路线发了过来。
宁泉一一回复。
微信也有小红点,但宁泉还没想好怎么和岑远方说,便先打开QQ给颜瑾报平安。
结果看见下面席昭发了一大堆消息,对话框上一堆小红点。
“哎,不是,你打听岑哥做什么?”
“不会是想他了?想催他回来?”
“哎,我也想我岑哥了,白哥也走了,就我一个人,好无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岑哥这几天应该挺忙吧。”
“岑爷爷好像是生病住院了,他爸妈在国外,奶奶正好去省外有个活动,家里保姆只能把他叫回去了。”
“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哈,我也是听我爸妈说的。”
“怎么不回我消息!!!”
“连你也不理我!”
昨天宁泉拿着岑远方发朋友圈的照片,去旁敲侧击了地址,席昭这个笨蛋,竟然没看出来,还以为宁泉是想岑远方了。
宁泉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气呼呼道,“你才是笨蛋!”
岑远方这么突然赶回来,原来是因为爷爷生病了啊,不知道他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岑远方一个人照顾他爷爷吗?会不会很累?自己还找他出来玩,那不是更辛苦。
宁泉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家里的事情,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知道过。
宁泉把手机揣兜里,注视着蓝天。
他就像是云,有时候好像离得很近,有时候又好像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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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里医院,白色漫无边际,光线柔和得发虚。
岑朔亭穿着一身病号服,坐在病床对面,在昏黄的台灯旁,慢悠悠画画,铅笔落在白纸上发出嚓嚓嚓的声音。
岑远方面色苍白,原本就透明的肌肤此刻薄得仿佛能看见皮下跳动的血管,唇瓣干裂,泛着毫无生气的淡粉,连唇线都变得模糊。
手机瓮声响了下,他伸手摸手机。
岑朔亭头也不抬,一边继续画一边慢悠悠说:“医生说了,术后 1~2周以静养为主,不跑跳、不剧烈运动、不长时间低头。”
“爷爷,光线那么暗,还画画,老花眼严重怎么办?”
岑朔亭:“……”
“而且,手术都结束一周多了,我真没事,您别守着我了,都一晚上了,你以为你和我一样呢?”
“毒舌!”老头儿笔一搁,“不过我喜欢。”
岑远方淡淡笑了笑,心脏处被牵引的钝痛,胸口的不适感是闷胀的、发紧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着他的心脏。
笑容又淡了下来。
正巧这时候孟虞走进来,他是跟着岑朔亭十多年的私人助理,也是岑家世家好友的儿子,比岑远方大十几岁,从小就跟个大哥哥一样,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您就别纵容他,这次手术要不是殷女士催着,都不会回来做手术,这可不是小事!多危险!”
岑朔亭这下也不画画了,把铅笔细致放进专用笔盒里,也开始念叨起来,“你这臭小子,叫你回来念书,推三阻四。”
但老头儿其实知道,岑远方是不想和家人长期待在一起,看着亲人们小心翼翼对待他,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花瓶。
会不自在,自己就像是一个拖累。
孟虞把热水放到病床旁,看了眼岑远方,“岑叔我来说说他,您回去休息会儿吧,晚点公司还要开会呢。”
年轻人,好说话。
岑朔亭点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空戳了戳岑远方:“臭小子,快点好起来。”
捏手机的动作一顿,岑远方弯起嘴角:“好,爷爷。”
岑朔亭摆摆手,摇头慢吞吞走了出去,他住对面那栋楼。
孟虞自顾自拿了桌上一个水果削着吃起来,岑远方回来其实不是殷女士催的,是突然晕倒,送到市医院,然后又转院送到深城来的。
岑远方拿起手机看起来,嘴里道:“虞哥还真要说我啊?”
当时情况危急,还好当时医院有他从小到大的完整诊疗档案与瓦登伯格综合征专属的终身随访记录。
没有多余的排查,没有试错的耽搁。
最后决定保守治疗,微创介入封堵不算很大的手术。
岑远方身体承受不住开胸手术
从他被推进手术室,再到心脏成功复跳、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但所有人都吓坏了,包括那个风光倔强一辈子的老头儿。
就连岑妈妈都从国外扔下项目赶回来,手术结束才离开的。
岑远方有家族遗传病,瓦登伯格综合征属于罕见遗传病,从小岑远方吃了不少苦头,家里人怎么都不舍得说他两句的。
不管是异瞳还是白发都是受基因影响,除去病症的影响,还有他的妈妈,一位来自爱尔兰的绿眸美人。
病症对他影响最大的,是他的心脏。
瓦登伯格综合征带给他的心脏缺陷,就像一颗埋在体内多年的定时炸弹。
缺损让血液常年乱流,心脏超负荷运转十几年,肺动脉压力一点点升高,随时可能因为一次跑步、一次感冒、一次情绪激动,瞬间引发心衰或骤停。
“臭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孟虞也不管病人,削好苹果自顾自就啃着吃起来。
“谢了,虞哥。”
“不过,高考后还是找时间回来把手术做了,一直拖着,我们都不放心。”
“……嗯。”
见岑远方不是很想说这个事情,孟虞转移话题:“你这以前手机可不随身带……谈恋爱了?”
岑远方没肯定,也没否定。
“有喜欢的女孩了?”孟虞啃着苹果,忽然盯了眼他手机,好奇道。
岑远方继续沉默。
“在锦城吧?”难怪这臭小子非要去锦城念高中,不过不对啊,没听人提起过啊。
算了算了算了,岑远方可没人管得了。
岑远方抬头:“虞哥,你这是缺灵感了?”
“啧,臭小子,我还不能八卦一下了?”算了算了小孩子的事情,也没个定性……啧,也不一定,岑远方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吃完苹果,孟虞拿着铅笔和画纸,坐在刚才岑朔亭刚才的位置画起画来,嚓嚓嚓的声音又在病房响起来。
岑远方也没叫他走,这是为了让爷爷放心。
平时他假期经常是失联状态,不管是陪伴家人还是独处,他都不喜欢有人有事打扰。
但那天看见宁泉发那么消息,排列在对话框的另一边,看着孤零零的,有种莫名的孤寂感。
岑远方那天和她聊了几句,这两天都把手机带身上了,怕不回消息,宁泉会担心。
不过今天打开微信,上面却空荡荡的,倒是席昭发来不少消息。
“宁泉这个笨蛋,竟然还敢说我笨蛋?我可是九中前五名!”
“岑哥好无聊,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不是我想你了啊,是宁泉那个笨蛋想你了,昨天还来问东问西,多半就是想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问我你家在哪,有啥好玩的,怎么这么乐不思蜀的。”
“嘿嘿,我说你家跟游乐场一样,好玩得不得了,可不是乐不思蜀了?”
“哎,你说她是不是想来找你玩啊?”
岑远方心念一动,忽然想起那天宁泉说深城的线下活动,然后僵住了。
“哎,岑仔,发生什么事了吗?”孟虞是看着岑远方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稳重懂事,很少有这么急躁的时候。
“虞哥,我有事必须先离开,医生再观察一下,没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要是爷爷醒了,和他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
孟虞:“这可不行,必须医生说可以才行!”
岑远方却不管他的阻拦,拿着衣服就去厕所换,出来的时候,主治医生已经被孟虞叫过来了。
岑远方一边让医生给他看,一边给外婆拨了个电话过去,同时给宁泉发消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