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医院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外面的虫鸣。
宁泉躺在病床上,呼吸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手上挂着点滴,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席昭躺在旁边的床上睡着。
岑远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见她醒了,立刻直起身扶她:“感觉怎么样?还晕吗?”
宁泉看着他,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易碎的瓷娃娃,她呆呆摇摇头,脑海里瞬间闪过幻觉里的画面。
岑远方抱她了?还亲她了?
“很难受?”岑远方问。
她轻轻摇头,声音细细的:“有一点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心里却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是自己想多了。
“食物中毒,你们两……”
说着岑远方摇了摇头,板着脸盯着宁泉,“你们是不是趁我去花园摘小葱的时候偷吃了?”
一语中的。
宁泉瞬间从被亲吻额头的幻想里脱离出来。
上帝啊,为什么醒过来的是她?罪魁祸首却还睡得香喷喷的……
宁泉是个仗义的小孩,不会出卖队友,只能低声嘟囔:“谁让你弄得那么香,太好吃了嘛……”
“难道不知道蘑菇中毒,是会死人的吗?怎么会那么贪吃!”
“你好凶!”
拥抱安慰亲吻额头什么的,肯定全部都是幻觉!!!
宁泉裹着被子蜷缩着,小小一团,用力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自己都住院了他还骂我,生气,呜好难过。
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
宁泉忍着眼泪心里不断想着,蘑菇也不是她故意吃的,席昭都夹到她嘴面前了,这谁能控制得住?
而且,就算自己错了,他干嘛这么凶,再说自己这不是没事嘛。
“……”
逃避问题。
岑远方坐到宁泉旁边的凳子上,伸手去拉被子,宁泉抵抗。
“宁泉。”
这是岑远方第一次用这么郑重其事的声音喊她的全名。
僵持的动作顿了几秒,宁泉拉下被子,露出一双大眼睛,带着茫然和委屈。
岑远方看了半天,忽然低低叹了一口气,伸手把人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很担心你。”
宁泉:“……”
内心的委屈和难过、愤怒和茫然,被岑远方的忽然的安抚冲得支离破碎,眼泪再也憋不住,倾泻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岑远方松开她,取出一旁的湿纸巾给她擦脸,抿了抿唇,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我很生气,也很害怕,如果你……你们出了事儿,我该怎么办?”
宁泉怔怔看着岑远方,眼眸水色清亮,纯洁如孩童,心软得一塌糊涂,快要愧疚死了,她根本没想到这些。
“哥……”宁泉扑过去,声音带着鼻音,软糯糯的,像是撒娇,“对不起,是我不对,下次我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知道错了就行。”
“呜呜,我错了!”
“我妈妈的朋友,曾经就因为吃了蘑菇中毒死掉了。”
宁泉没想到问题可能这么严重,又看向席昭。
“他没事,别担心。”
“……哦。”太好了,宁泉巴巴看着岑远方,再次忏悔,“都是我们的错。”
岑远方轻轻笑了笑,宁泉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不像之前那样严肃,自己心里松泛许多。
“好好休息。”
吊瓶快完了,岑远方摸了摸她的脑袋瓜,示意自己去找护士。
宁泉看着他的背影傻笑了一会儿。
笑着笑着,嘴角又平静下来,一直觉得岑远方无所不能,但却一直忽略了,岑远方其实也只比她大一岁。
也是未成年。
她晕过去的时候,他肯定也会慌乱吧。
知道真相的时候,肯定好生气好生气。
结果就说了自己一句,自己还吼他,最后还要他来安慰自己。
宁泉想,我真坏,一点也不好。
我一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我什么也没有给过他,反而向他索求甚多。
病床对面的电视机正在无声播放,小鸟沿着树枝向后滑步,模仿迈克尔??杰克逊舞步,尝试讨得心上雌鸟的芳心。
而自己会什么呢?
比起多才多艺的岑远方,宁泉再一次发现自己的浅薄。
他就像是遥远的海,闪烁着大片璀璨的光亮,自己只是每日叮叮当当,尚且不知道要去何方的小小泉水。
-
宁泉睁着眼看着病房门口发呆,等着岑远方回来。
忽然听见旁边有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宁泉脑袋不动,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扭头——
撞进一双清醒的眼睛里,宁泉眯眼质问:“呵呵,醒了多久了?”
“啧,好好说话,哥还难受着呢。”席昭捂脸唉声叹气,一副浑身不舒服的样子。
“就是因为你贪吃!差点害死我们了,哼,我刚才可没有供出你,你必须报答我,不然我就去和——”
“哎哎哎好好好,打住打住,说吧你想要啥,我给你买!”席昭可不想给岑远方收拾,那小子阴嗖嗖的欺负人,惹不起。
“哼,那我想要最近出的那一版《魔卡少女樱》透明牌……”宁泉话还没说完,隔壁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病房的静谧。
“你对得起我吗?!”
那声音里满是愤怒,还有压抑不住的委屈。
紧接着,就是男人含糊的辩解声,乱糟糟的,听得不真切。
争吵声越来越密集,女人的指责声一波比一波尖锐,男人的辩解也渐渐变得底气不足。
“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敢狡辩?!”
“我没有!就是普通朋友,你别胡思乱想!”
“普通朋友需要躲着搂搂抱抱?我看你就是不知廉耻!”
“普通朋友就不能抱了?”
“当初是你说好要一生一世的,你还说愿意给我全世界?这就是你给我的世界?”
“都是我给你,你给我什么了?!我也很累,我也需要情绪价值,我也需要爱……”
……
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模样的席昭,一下子精神起来,一脸八卦。
竖起耳朵贴墙上听了两三句,脸上很快露出了然的神情,一边压低声音:
“听这架势,八成是捉奸!”
宁泉学着他的动作,满脸惊奇:“抓奸?我的天,哇,我是第一次遇见!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少见多怪。”
“你说两个人好好在一起,为什么要背叛对方啊?”
席昭摊手:“谁知道呢,可能是新鲜感过了,也可能是一开始就没认真吧。”
宁泉:“这样的人,太坏了!”
席昭:“也不一定,也可能当时人家是认真的呢。”
“当时认真,”宁泉,“这什么意思?”
“就是……”
“你们在cos蜘蛛侠吗?”
岑远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面无表情倚在门口,看着两个贴在墙上窃窃私语的人。
“看来身体问题不大,要不然我们来算算账?你们吃毒是想谋害厨师吗?”
宁泉、席昭不约而同捂嘴、转身、躺下,扯被子盖身上,“哎呦……”
俩活宝,惹得护士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