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妾!叫我爹亲自同我来讲!他就是这样替我筹谋的?把女儿送给旁人做妾!亏他想的出来!”
李沛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李夫人手足无措,慌忙解释道,
“你爹自知对你不住,不敢来见你吗?阿容,就凭你的容貌本事,定能讨得太子欢心,你爹还说那准太子妃祝氏不过是中人之姿,性子温厚,定不会为难你……”
李夫人仍在喋喋不休。
李沛容心中忽然涌起凄凉之感,横竖都是联姻。
给人做妻与给人做妾,差别真有那么大吗?
自己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个想法赤裸得好像被扒光了,再被推上闹事游街示众。
“你爹说大燕朝武将以淑妃娘家,冯家为首。太子想要在军中有自己的人手,咱家恰好想找个倚仗,这不就一拍即合了嘛。太子用得上你爹和你弟弟,你生的貌美又有能耐,等到太子登上皇位,你就是下一个淑妃哇!”
李夫人说话时,手舞足蹈,神采飞扬,眼冒金光。
仿佛李沛容已经变成了那荣受圣恩的淑妃娘娘。
话说完了,李夫人却又扭捏起来。
李沛容越听越觉得浑身发冷,想此事真是滑稽可笑。
自己等了三年,难道就为了等这个机会?
李夫人撂下一句,“阿容你好好想想,明日给个答复,入东宫的门路,你爹和族里都花了不少功夫银钱。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哇。”
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屋内。
甫一安静下来,李沛容捡起地上的绣绷,跌坐回贵妃榻上,满眼茫然。
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既能提携娘家,自己又能去挣一挣那富贵荣华的好前程。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了,不会了。
李佩荣得宠了,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容貌出众,太子叫她含羞带怯的美眸瞧上一眼,便和丢了魂似的。
她有的是笼络人的本事,红袖添香,赏星赏月……
外头李家父子尽心尽力替太子和江家办事。
全家都拧成一股绳押宝太子这条大金鲤鱼。
只盼他能一招飞跃龙门,化身成真龙,到时候他们李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在此之外,东宫里还有一人引得李沛容的注目,那就是太子妃祝云舒。
祝云舒是皇帝钦点的太子妃,自然家世人品都是一流。
东宫侍妾给太子妃请安时,祝云舒高坐在太师椅上,看起来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青涩的脸上有一双清澈而空洞的眼睛,裹在绣金纹的华服里,像一尊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金贵又无害。
李沛容见过因各式各样犯事的侍妾侧妃,还是常常满脸茫然的小太子妃。
她不禁很想问问她们,你们到东宫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情爱,钱,权力还是地位?
转了念头,想她自己到这寸步寸金的鬼地方,不也是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前程吗?
她叫太子抬成侧妃,又得东宫的理事权。
叫人捧了一段日子,居然真的生出了高人一等的想法。
猛感一阵恶寒和无趣。
燕玉瑛的手肘撑在二人之间的木案上,侧身靠近对面的李沛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吐信子时的嘶嘶声,像蛊惑又像是诅咒,
“阿荣姐姐就甘心止步于侧妃之位?”
李沛容眸光一颤,投以燕玉瑛不可置信的目光,轻斥道,
“人人都说你与太子妃姑嫂情深。你竟叫我去害她?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燕玉瑛一听就知道她想岔了,赶紧叫停,
“谁叫你去害太子妃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阿荣姐,女人难道只能在内宅和其他女人相互缠杀吗?你和我一样都是武将家的女儿,你就觉得自己比你爹和你弟弟差吗?”
话音未落,原本气鼓鼓的李沛容忽得没声了,她脸眸沉思。
她爹李大人资质平庸。
二弟李沛虚根骨清奇,是个习武的奇才,可惜一根筋,是个脑子不好使的。
那她自己呢?
她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是个女人,尽管她有一身好武艺,也只会被说成花拳绣腿。
可是此刻公主将她与父亲,弟弟相提并论。
李沛容虽武艺不及李沛虚那武艺上的天才。
但她懂进退筹谋,或许她比父亲,弟弟都更适合上阵杀敌?
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问题的答案,可她不敢相信这显而易见的事实。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有更广阔的天地去闯荡,自己却只能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