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淑蕙在李沛容提出这个建议后,便渐渐止了哭声,默默从肩膀里抬起头来。
虽还是泪眼婆娑,但掩不住眸中的心动与犹豫。
可没过一会又扁着嘴哭起来,
“不成的,不成的,我爹不会同意的,他一贯最厌恶这些,我若向他提出,他定要朝我横眉毛瞪眼睛,我不敢,容姐姐你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是不敢的呀!”
何淑蕙抽抽答答地睁着双愈发红肿的眼睛,一会儿希冀地用泪花闪烁的眼睛望着李沛容与燕玉瑛二人,一会儿又神态暗淡的盯着地上。
她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何御史的确态度鲜明,又作为言官首领,他的女儿都陪嫁了女护卫,看那群言官还敢不敢说自己一句不好。
见李沛容正朝自己使眼色一副“姐们,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样子,燕玉瑛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的说,
“我自己小在宫中长大,在京中也没几个朋友。今日,见到淑蕙妹妹便觉得心中亲近,也算是有缘。我有意帮你这个忙,替你训练教导几个女护卫。要不何妹妹同何老太太说说,我想她老人家总是疼孙女的。”
她话虽说得委婉,但心中已下定决心。
倘若何家没人同意,她就直接把人赐给何淑慧做嫁妆。
“我,我怎好用自己的事儿劳烦祖母……叫她一把年纪还为我的事操劳。”
何淑蕙已经不再哭了,看上去对此事已然是十分心动,双眼和鼻头都哭得红彤彤的,神态赧然。
李沛容拍拍她的肩膀劝慰,“现在你不舍得劳烦你祖母。到时候远嫁了,在夫家受了委屈,何老太太最疼你这个小孙女,到时候才要心疼呢!走走走,我与公主陪你去同何老太太说了此事,定要叫你妥妥帖帖的出嫁才行。”
三人相携去寻何老太太,正巧上官老太太就在一旁。
何老太太看起来就是个乐天知命,活泼爽快的小老太太。
见到何淑蕙这个小孙女过来,便哎呦一声,拉着她白嫩嫩的小手,叫小孙女紧紧挨着自己才心安舒坦似的。
上官老太太自家人丁单薄,外孙女燕玉瑛又是个爱上蹿下跳的。
忽然见到何淑蕙这等纤细单薄,娇滴滴的小姑娘,也难免心中喜欢,不禁向牌友何老太太嗔怪道,
“这就是你那心尖尖上的小孙女?果真是个惹人疼的,怪不得你个老婆子总是藏着掖着,今日才带来给我瞧。你还认不认我这个老姐妹了?”
虽说两位老太太相交甚密,但何淑蕙仍是头次见到上官老太太此等传说中的人物仍旧心中忐忑,被看得两侧绯红,头眼见着又要埋下去。
何老太太拿手拍了几下大腿,长长地呔了一声接着说,
“老姐姐,你是有所不知呢。我这小孙女一贯是个老实腼腆的,这不是上月刚给她定了婚期,没多久就要独自个嫁到北边去了。我这才想着带她出来交际历练一番。”
燕玉瑛见何老太太的确很疼爱何淑蕙,瞅准时机便提了陪嫁女护卫之事。
只见何老太太原本因担心小孙女远嫁而皱成一团的脸,缓缓展开,略微浑浊的双眸,神情纠结复杂。
半晌才扭头看向微低着头的何淑蕙。方才过来之前,她虽然重新梳洗一番,但还是被何老太太发现了红彤彤的眼眶,她一时对这个小孙女又怜又怨。
想当年自己年轻守寡,凭着一身硬骨头,咬牙将孩子拉扯大了,才有了如今何家的好光景。
天生这小孙女性子格外软,心又叫自己那个杀千刀的犟儿子许配到那么远的地方。
何老太太这些日子也不免为何淑蕙的婚事心焦。
她长长叹了口气说,“蕙丫头,你是怎么想的?你自己愿不愿意呀?”
何淑蕙茫然抬头。她向来是个没主见的,凡事都乖乖听长辈的。
李沛容见状在背后用胳膊戳了戳她。
“孙女害怕远嫁,离了爹娘祖母不知该怎么办……但孙女也想自己立起来,若是能有女护卫陪嫁,既能护卫安全,又能令心中更加安稳。”
燕玉瑛与李沛容悄悄对视一眼,双双心中松了口气。
何老太太边听边点头,微蹙的眉头逐渐展开,
“你能这样想很好,都说你是个没主意的,今日听你能这样讲,我很欣慰。此事你也别多想担心,你的老祖母我还降得住你那做了大官的老爹!”
将何家祖孙送上马车。
燕玉瑛感到自己挽着的上官老太太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此事是你们两个的主意吧。”
燕玉瑛和李沛容一左一右狗腿地搀扶着上官老太太,没一个人答问话,只嘿嘿直笑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