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时还不想提及此事,也许因为生死未明的郑伯,也许因为他那不能与外人道的过往。
“你找到的东西,给我。”
“为什么?”
“就凭你这条命是我救的。”
卫昭没动,抿着唇枯立在原地。
下一刻,燕玉瑛披着长发,手握一把血淋淋的长刀正架在他脖子上。
她指尖长出又尖又长的指甲,眼睛幻化做狐狸的样子,“为什么不给我?为什么!”
“你凭什么能活着?”“我的儿——”“阿宥!”“公子!”
那道声音先是燕玉瑛,而后变成他的父母兄姐,最后是郑伯郑婶。
那声音既哀又怨,折磨着他紧绷的心弦。
偏他此时脚底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昭!你醒醒!阿昭!”
卫昭用尽全身力气深吸一口气,才猛得睁开眼睛,不住喘着粗气,眼中逐渐明晰。
燕玉瑛睡得鬓发凌乱,撑坐在榻上,莹润的脸上满是忧色。
天微微亮,二人睡下不过一个时辰。
枕边人便不住发抖,喘不过气,发出难耐的嘤咛声。
“郑伯,郑伯他怎么样了?”
见卫昭终于从梦魇中醒来,燕玉瑛松了口气,困倦又爬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去,“已经没事了,只是郑伯年纪不小了,你总不好还叫他干这些出生入死的事。”
她嗔怪的声音懒洋洋的,发音有些含糊,却默契的没有追问今夜的闹剧。
看见燕玉瑛铺在红色床单上的乌发。
卫昭忆起梦中那张扭曲变幻的脸,打了个寒颤,讷讷发问,“阿瑛,你怎么会恰巧出现在那里?”
“你知道那批粮草原本要运往何处吗?是燕门。”
屋内又一阵沉默,等到燕玉瑛都快要睡着的时候。
卫昭干巴巴的声音幽幽传来,“我……抱歉。裴家是冤枉的,相信我,对不起……”
人大多数时候只能看见自己所关注的事,而忽视前因后果。
虽说卫昭坚信父亲当年没有贪墨军饷。
但假如裴家当年没有遭到算计,那么远在燕门的上官皇后便不会早逝,燕玉瑛是不是就不会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
原来裴家也在害死上官皇后的因果链上吗?
若是早知如此,他恐怕无论如何也不敢娶她。
听见冤枉与那声抱歉,侧卧着的燕玉瑛蜷了蜷身子,翻过身,却见印在帷幔上的那道落寞的深色影子,像一块晕湿的水渍。
她已经看过卫昭偷出的那本记档。
十年前,裴相调运粮草的那几页被撕去。
不知是被销毁,还是握在何人手中。
但,这是不是说明当年裴家的案子的确有问题?
燕门的事究竟还要牵扯进多少人?
她脑中一片混沌,意识渐渐遁入黑暗。
翌日清晨,天边氤氲着朦胧的雾气。
女府兵已经开始巡逻,她们个个身着银色薄甲,腰间挎着刀。
经过月余的操练,大家的身板变得更加强健,目光炯炯有神,是一副精神的向阳态。
见到公主,众人齐齐行礼,声音也铿锵有力。
看到此番情景,燕玉瑛大喜,想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威严些,笑意都不禁从她嘴角爬到眉梢,“快快免礼!你们这样很甚好!每人都赏两个月月月例!
话音刚落。
队伍里有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姑娘,忍不住惊呼出声,“两个月月例——”
众人都闻声看向她,笑声阵阵传出,珊瑚带大家接着巡逻。
另一边琥珀走到院里,有间屋子里的窗正开着。
今日不值守的人大多回家去了,只有寡妇孙二娘坐在窗边做针线活,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抬眼温柔地看向对面正在玩布老虎的女儿苗苗。
孙二娘的丈夫早亡,家里已经没人了。
所以那日她才义无反顾的拉着苗苗来到琥珀面前。
苗苗先看见琥珀。
当时那个灰头土脸又怯生生的小女孩,笑着脆生生叫了声姐姐。
琥珀也朝母女二人笑着打了招呼。
她才忽然发现,孙二娘原本凹陷的双颊如今鼓了起来,有了流畅的线条。
苗苗好像也长高了。
踏着轻快的步伐,琥珀哼着小调,沿着小径走到公主院里。
只见公主身穿靛青色圆领窄袖短衫与大红色灯笼裤,乌黑的长发束成马尾,正随她打拳的动作摇曳。
透着红意的皮肤上起了一层薄汗,燕玉瑛见琥珀黑了也壮了,似乎还长高了些。
二人见到彼此,皆心生欢喜,遂拿剑对练起来。
好巧不巧,春桃正领着太子,江家公子和李家二公子走到廊上。
只见那李家二公子微眯的狐狸眼粘在自家公主身上,她心中暗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