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慧愈发不安,她没有看见亲卫队的人。
按照上官将军向来亲力亲为的性子,一定会事先安排好所有事物,但她没有。
上官将军一定受伤了,且伤得不轻。
但此时战况危急,主将受伤的消息若是再传出去,到时候军心散了,士气大跌,燕门城的所有人才是真要完蛋!
赵慧一打进城便由此猜想,所以她无论如何担心上官将军,多么急切地想要去到她身边,还是得强忍住焦急,面上装作镇定的样子,指挥众人行事。
赵慧打马回营,陪伴她日夜兼程的马刚跑到营中便脱力跪倒。
马的主人却无暇顾及它,飞跃下马一路往主将营帐跑去。
尚未见到上官将军,先在营帐外撞见了泪流不止的传令官,她肿着核桃大的眼睛,看见赵慧将军的那一瞬便喊了出来,“小赵将军你终于回来了!将军……大家都等你呢!”
赵慧见她这副样子,心中又沉了沉。对她点点头便掀开营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挤进她被尘土霸占的鼻子,映入眼帘的是扎眼的红。
上官将军虚弱地靠在榻上,面无血色,唇色苍白,眼皮无力地耷拉着,腹部的伤口往外冒血,鲜血染红了大半张被子。
赵慧没想到自己会看见是这样的场景。
她想到上官将军可能受伤了,但没想过上官将军会伤得那么重。
不,也许她想过那么一刹那,但不敢再想下去。
上官将军是上官氏军营的主心骨,她武艺高强,骁勇善战。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赵慧的脚像是粘在地上,无法挪动一步,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
直到上官将军费力地掀起上眼皮,有气无力的召唤赵慧会到跟前来。
听到召唤,赵慧三两步行至床榻前便跪下了,她握住床上之人有些冰凉的手。
连日来的疲惫席卷而来,她整个人趴在染血的床榻边无声的流泪,她的泪与她的主将的血一时融在一块儿。
上官将军已经没有力气说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道,“我……我将剩下的将士……托付给你。我的死讯……秘不发丧……直到援军到来,知道了吗?”
赵慧再抬起头已是涕泪横流,“不——末将怎么能呢?”
她的下唇在不断的颤抖着。
上官将军布满刀茧的手轻轻抚上赵慧的脸颊,“你……可以的……我头一次……领军也就……你那么大。带着……大家活下去,答应我。”
她的手最终落在赵慧的发顶又无力的坠落。
军帐中的众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赵慧用手捂住嘴,为了稳定军心,她们甚至不能为自己的将军痛快的哭一场。
谁知,不到一日,援军便至。
正当赵慧带着人前去相迎,却见领头的将领竟然是才见过面的冯将军!
中年男人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的甲胄锃亮夺目,与这座被战争侵蚀过的城池格格不入。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回到雁门来?
赵慧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假如冯将军没有拖延借粮之事,假如他们能早一点回到燕门,是不是燕门就不会落到如今地步?上官将军是不是就不会死?
紧接着她又开始茫然——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望想骑在马上正俯视着她的冯将军,四目相对间,冯将军的视线颤抖了一下,很快得意的神情覆盖了那点心虚,“小赵将军,没想到那么快又见面了。本将昨晚刚接到圣旨,便日夜兼程赶来。”
说到这儿,他止住话头,环视四周的眼神像是在看战利品,他的目光与语气一般轻浮。
赵慧想冲上去把他拽下马问,是不是你们害死的上官将军和姐妹们?
但上官将军交给她的帅印还紧紧握在手里,她答应了她的主帅要带剩下的人活下去。
她用力将涌出眼眶的眼泪憋回去,咬牙咽下了所有愤怒与不甘,这一忍就是十年。
说到此处,赵慧早已潸然泪下,不住用手抹着眼泪。
燕玉瑛面色沉重,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对方擦泪。
谈及冯将军,她想起今日刚在二皇子府中拜见过这位慈祥的长者。
他对自己是那么热情,口中说着感激她救了自己曾外孙的话,还承诺倘若有什么事冯家能帮得上忙,她可以随时吩咐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