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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玉瑛扶着脚步虚浮的祝云舒走出屋子。
院产婆正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皇孙给太子与卫昭看。
许是因为早产,他看起来格外小些,浑身通红的。像刚出生的小老鼠,好在哭声还算嘹亮。
她探头看了眼,这是她子侄辈的第一个孩子,她的小侄子。小小的一团叫人看了,心里软软的。
就连太子的嘴角都微微翘着,“阿瑛这小子看着真像二弟,你瞧!”
“皇兄,你又说胡话了,这么小的孩子能看得出什么?”
“怎么看不出了?你看他这个鼻子……”他话音未落,房内便传出尖厉的叫声。
“二皇子妃血崩了!”
“快去请太医!”
场面再度乱成一团。
“迢迢!迢迢——”
凄厉短促的呼唤,逐渐变成了幽凄的哀吟与哭嚎,是他二皇兄的声音。往日里最爽朗的一个人,如今哭的恨不得要将五脏肺腑都震成碎片,再呕出来。
珍珠此时上前欲问,却只说出公主两个字,便被燕玉瑛抬手制止。
她抬眼打量正板着脸的太子,他眼底有一抹暗色。十年朝夕相处的兄妹啊!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一旦柳迢迢死了,皇长孙克母的罪名落下。
这样的皇长孙必定不会受父皇的爱重。
况且二皇子与二皇子妃如此恩爱。她这么一死了,二皇子会受多大的打击?
不忍再看他因算计而扭曲的脸,燕玉瑛三两步跨入柳迢迢所在的屋内。
宫女正抱着被血浸透的床单出去,她依稀见着屋里挤满了忙碌的宫女太医。
下一刻,她脚下一滑,扑着屏风栽倒下去。
撑在地上的手沾上黏腻的液体,是血,落在地上的血,柳迢迢的血糊了她满身。
她抬眼正望见他二哥正把柳迢迢死死的抱在怀里,像是能抓住他的生命般,眼泪簌簌的流。
而柳迢迢像一片锦缎般落在他怀里,眼睛微微睁开一条小缝,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珍珠来扶她,燕玉英却双目无神的跌坐在地上。
“珍珠!”她忽得唤了一声。
祝云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阿瑛!”语气中带着严厉的警告。
燕玉英的心被紧紧地攥了一下。
她还是盯着祝云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去请梅大夫。”
在燕玉瑛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生她的娘亲还在,她的生母上官皇后看上去没有现在的江皇后好亲近。
和宫请安时,上官皇后坐在凤位上,下头的宫妃都不大敢说话,特别是新来的那些个年纪小的。
小小的燕玉瑛藏在屏风后偷看,便觉得自己娘亲特别威风,连大哥二哥两个捣蛋鬼都不敢在娘亲面前作威作福。
只有她知道,娘亲是个特别好的人。
娘亲什么都会做,她会给自己做能骑的小木马,缝十二生肖的布偶,她甚至亲手为自己扎了一只秋千。
娘亲出征前小狗布偶还没有缝好,她摸摸她的脑袋,同她讲,“等娘亲回来,小狗就做好了,阿瑛乖乖在这等我。”穿着甲胄的女人笑着晃了晃手中才做了一半的小狗布偶。
大军拔营那日。
王奶娘抱着燕玉瑛到城墙上去相送,指着上官皇后给她认。
尽管娘亲在燕玉瑛眼中只有很小一个,但她知道那就是她的娘亲。
娘亲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想到这个,小燕玉瑛的眼泪就忍不住掉,王奶娘掂着怀里的小人儿,拍着她的背,连声哄她。
燕玉瑛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可她听见号角声吹响,娘亲由一个小点变得越来越小的时候,她心中涌起了一种一股空落落的酸意。
她不想和娘亲分开,娘亲还未走远,她就已经开始思念她了。
娘亲出征后,燕玉瑛便被父皇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父皇很忙,大多数时候照顾她的还是王奶娘和太监总管。
但这仍是宫中人人羡慕的荣耀。
可那只未做完的小狗布偶,再也没有做完。
上官皇后的尸体运回宫中那日,整宫缟素,皇帝携永宁公主出宫相迎。
灵堂。
小小的燕玉瑛跪在最前头的蒲团上,一众嫔妃皇子公主都跪在她身后,哭声震天。
她跪久了,哭累了,歪歪扭扭的强撑着想——这一点都不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