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仍旧愁眉不展,他这副样子竟然有些像他们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了,“你何时与卫昭有情的?你若现在后悔,兄长带你去求父皇收回赐婚,总之现在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
她沉默望着朝夕相处的兄长,心中迅速细数了皇兄为自己提供的夫婿人选,多是不出挑的文官家子弟。
皇兄或者说母后希望自己能嫁去富庶之家,却又不希望自己嫁得太好,能变成夫家的助力,或者让夫家变成她的助力。
大体上是如此,但自己如果可以嫁进江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但她隐约觉得父皇不大希望她嫁进江家。
这么一想,嫁给卫昭也算一种破局之法。
只是钱的确是个问题,她要做的事情需要很多钱,不过,她不正努力着嘛。
她殷切地看向太子,“皇兄我是真的喜欢卫大人!哥哥你有功夫还不如多多为妹妹添妆,我知道皇兄最阿瑛我了。”
坤宁宫。
皇后眉眼疏离,神色淡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燕玉瑛的长发,“你生母的嫁妆都会随你出嫁。”
提及她早逝的生母,皇后保养得宜的脸都难免染上点晦涩的沧桑,她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虽说后宫的孩子都是本宫的孩子。但本宫亲生的只有你皇兄一个,还有就是养了你。你的嫁妆早在你皇兄成婚时就在你留好了,之后你皇兄皇嫂还要来给你添妆,公主府建成后你也要自己去看过……”
她仰面看着皇后,她儿时便时常这样躺在母后怀里,母后也这样温柔地为她理顺头发。
反倒是那个生下她的,教她骑马的生母,那个身后偶尔有淡淡血腥味的高大女人,在记忆里与她渐行渐远了。
她的心背叛了生她的娘亲。
她有了陪她玩的皇兄,有了新的母后,在坤宁宫长大的十年,她惶恐地幸福着。
可是,假如这一切都建立在娘亲,上官家全族与无数战士的性命之上呢?
她必须要将一切查明。
隔日太子太子妃便来给燕玉瑛添妆,红木雕花箱子一太接一抬送入库房。
一坐下太子便灌了自己半壶茶,没好气儿地对燕玉瑛说,“我刚去看了卫昭送的聘礼,干巴巴的几个箱子,连你一个嫁妆箱子都赶不上!”
燕玉瑛连忙给太子添茶,笑得没脸没皮,“哥哥您可是一国储君!谁能与您比?”
太子见她还能笑得出来,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等着和卫昭吃糠咽菜吧!我看你到时候还笑得出来!”
听这二人斗了10年的嘴了,皇后熟稔地开口劝说,“太子你少说两句。单阿瑛的嫁妆就够她和她夫婿吃好几辈子。阿瑛你也别将你兄长的话听进心里。”
朝太子摆了个鬼脸后,她拉着太子妃溜出正殿。
宫女奉太子妃之命呈上一樽玉制送子观音像,太子妃亲手接过来给燕玉瑛瞧,“这是我娘亲一步一叩首给我求来的,今日便给妹妹添妆了。”
燕玉瑛伸头去看,观音敛目低垂,神态慈悲,她看不太懂这些。
但她看得懂太子妃眸中的不舍。
默默缩回脖子,她小心地将装着观音的木匣子轻轻推回给太子妃,“皇嫂可是遇见什么难事?这樽观音像既是令堂为皇嫂所求,妹妹是不便收的。”
太子妃没有直接收回观音像,只是放在一边。
她只年长燕玉瑛三四岁,气质却稳重娴静得多,“皇嫂的确有事想求皇妹。”
她还正等下文呢,太子妃却闭口不言了,她便急得和只小鸭子似得围着太子妃打转。
像是有难言之隐,太子妃柳眉微蹙,“请皇妹务必为我保密。”
燕玉瑛顿时点头如捣蒜。
太子妃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嫁入东宫快三年,却一直没有身孕。太医开的调理身子的药也都喝了,这事本不该拿出来说的。只是母后想给太子选个出身高门的侧妃,我……”
好巧,燕玉瑛在心里嘶了一声。她猜这个“高门”八成是个武将世家。如果自己能带着上官家的人脉嫁给江徐行,那么这个侧妃之事说不定还能缓一缓。
她伸手握住太子妃的手,“妹妹能为皇嫂做什么?”
“我听闻有位妇科圣手梅大夫,可惜她年过花甲,已经不常为人看诊。”太子妃吞吞吐吐地说,“我听说,她与你外祖母有旧?”
她自然知道这位寡居的梅老太太,是她外祖母的忠实牌友。
但她故作不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嘀咕着,“可何必如此麻烦,宣她入宫不行吗?她还能不来么?”
太子妃被噎了噎,又叹了口气,耐下性子与她解释,“我不想叫人知道此事。东宫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也不想我娘知道为我担心,这才想到劳烦妹妹。”
太子妃回握住她的手,一双泪盈盈的眼睛盼着她。
燕玉瑛默默挪开视线,“哦——”了一声,瞥见木桌上那樽躺着的送子观音像,她用帕子替太子妃拭了泪,“此事还得等我问过我外祖母,皇嫂再等我消息罢。”
亲自送走太子妃后,才发现那樽送子观音像还落在她这儿。
不用等她吩咐,珍珠上前将观音像收好,嘴里嘀咕着,“公主您说,那么贵重的东西太子妃就真落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