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苏清颜背后的林微然，原本冰凉的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结果硬生生被苏清颜这句“戴口罩算什么好汉”给逗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底那股未知的恐惧感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一大半。

“牙尖嘴利。”黑袍人似乎是被激怒了，声音里的戏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一只由黑雾凝聚而成的手臂，直指桌面上那两枚发光的钥匙。

“七把黄泉钥，你们就算拿到了两把又如何。苏清颜，你护不住她的。”黑袍人的声音如同某种诅咒，在房间里回荡，“从今天起，鬼手门正式向你们宣战。这天下玄门的规矩，也该改改了。等着吧，很快……我们就会在第三把钥匙的地方，正式碰面。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接我们尊贵的圣女。”

话音刚落，半空中的黑影猛地炸开！

“轰”的一声闷响，那团凝聚的阴煞之气化作一阵狂风，在客厅里肆虐。玻璃茶几上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原本悬浮的钥匙失去了力量的托举，“当啷”两声掉落在桌面上。

紧接着，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啪”地一声恢复了明亮。

中央空调发出一声恢复正常运转的蜂鸣，那股刺骨的寒意和腐朽的味道，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如果不是碎裂的茶几和苏清颜手里那张已经化为灰烬的符纸，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颜保持着护着林微然的姿势，足足过了半分钟，确认房间里再也没有一丝阴气残留后，她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没有开玩笑，没有插科打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担忧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责。

“微然。”苏清颜看着林微然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声音低得有些发哑，“事情麻烦了。”

林微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家伙……是鬼手门的门主。那是当今邪修里最疯、最不要命的一群疯狗。”苏清颜烦躁地抓了一把刚刚擦到半干的头发，将它们揉得一团糟，“他说的宣战，不是在开玩笑。七把钥匙的争夺，原本我以为只是玄门内部的抢答题，现在看来，已经变成大逃杀了。”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了林微然那条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几个小时前，只是被鬼手门的一个喽啰碰到，就留下了这么深的伤口，如果以后面对的是倾巢而出的邪修……

苏清颜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而且，他叫你圣女。虽然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但这说明，你已经成了他们首要的狩猎目标。留在我的身边，或者继续跟着我去找剩下的五把钥匙，你会成为一个活靶子。”

苏清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心，她抬起头，逼着自己直视林微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微然，我们解除合作吧。钥匙我一个人去找。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护送你回京市，只要你回到世俗界，有你家里的势力保护，加上我在你身上设下的禁制，鬼手门的人不敢轻易动你……”

“说完了吗？”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苏清颜的滔滔不绝。

苏清颜愣住了。

她看着林微然。这位被誉为“高岭之花”的女人，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恐惧、慌乱或者是退缩。相反，林微然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但在那湖水之下，却有着某种比金石还要坚硬的东西。

林微然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苏清颜因为刚才强行催动符咒而有些微微发抖的右手。

没有丝毫犹豫地，林微然伸出了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啪”的一声轻响。

林微然微凉的掌心，覆上了苏清颜的手背。接着，她的手指极其自然、又极其坚定地穿过苏清颜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肌肤相触的瞬间，林微然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相握的手指，一路烫到了苏清颜的心底，奇迹般地抚平了她所有的烦躁和恐慌。

“你……”苏清颜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大脑瞬间宕机。

“苏清颜，你是不是觉得你刚才那个大义凛然赶我走的样子，特别像电视剧里那种自我牺牲的孤胆英雄？”林微然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嘲讽，但那双看着苏清颜的眼眸里，却流转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光泽。

“我没……”苏清颜弱弱地反驳。

“听着。”林微然微微用力，握紧了苏清颜的手，阻止了她的退缩。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也砸在苏清颜的心上。

“我林微然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这四个字。不管我是什么见鬼的圣女，也不管前面是鬼手门还是阎王殿，这趟浑水，我既然已经蹚了，就不会临阵脱逃。”

她定定地看着苏清颜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极轻地勾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那一瞬间的笑容，惊艳得连房间里明亮的灯光都黯然失色。

“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林微然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像是一句最古老、最虔诚的誓言。

“我陪你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