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然看了一眼桌上的新手机,又看了一眼苏清颜脚边的帆布包。包角的别针崩开了,内衬露着,她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赵姐跟你说什么了?”林微然问。
“说‘你要是敢伤害微然,我饶不了你’。”
林微然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就爱说这个。”
“她说她信你,所以信我。”
林微然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她把手指张开又合上,看着光影在手背上移动。
“赵姐对我很好。”林微然说,“我爸妈出事那年,我刚出道,什么都不懂。合约是她帮我谈的,剧本是她帮我挑的,连衣服都是她帮我买的。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想说,她也不问,就在旁边陪着。”
苏清颜听着。林微然很少说这些,很少说“我那时候”,很少说自己的过去。今天她说了,说明她现在心情不错,或者说,她在这个环境里觉得安全。
“后来我慢慢好了,但她还是不放心。每次我拍夜戏,她都会发消息问‘收工了吗’。我出差,她会让助理查好当地的医院和药店的位置发给我。”林微然的声音低了一些,“她其实比我大不了多少,但像我妈一样。”
苏清颜没说话。她伸手从包里掏出罗盘,放在桌上,假装在测什么。其实她什么都不想测,只是想找个东西拿在手里,让自己的手有地方放。
“苏清颜。”林微然叫她。
“嗯。”
“赵姐说你面相显示她最近会中奖,是真的吗?”
苏清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跟你说了?”
“她说你神神叨叨的,但说得挺准。”
苏清颜把罗盘收起来,转过身看着林微然。“赵姐那个面相,确实有财运。但不是彩票那种横财,是偏财——投资回报、项目分红、别人还钱,这种。大概就在这一两个月。”
林微然看着她,眼神里有苏清颜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好奇,是一种“你这个人真的很神奇”的感叹。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面相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人的脸上写着过去和未来,就看你会不会读。”苏清颜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比如你,你这里有一条竖纹,不是很深,但仔细看能看出来。说明你心事重,什么事都压在心里,不爱跟人说。”
林微然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别摸了,摸不掉的。那是肌肉记忆,你皱眉皱多了,就长那儿了。”苏清颜说,“你要是以后多笑笑,它会慢慢变淡。”
林微然把手放下来,看着苏清颜。
“你这个人,”她说,“有时候真的挺讨厌的。”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太准了。”
苏清颜笑了,笑得很开心。她拿起新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林微然拍了一张照片。林微然没来得及躲,被拍了个正着。
“你干嘛?”林微然皱眉。
“试试相机。”苏清颜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林微然坐在红木椅子上,背后是雕花窗棂,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介于皱眉和不皱眉之间,嘴角微微往下,但眼睛里有光。“拍得不错,赵姐要是看到,肯定喜欢。”
“删了。”
“不删。”
林微然伸手去抢手机,苏清颜把手机藏到背后,身子往后仰。林微然够不到,站起来绕到她身后,苏清颜又从背后换到前面。两个人在正厅里绕了几圈,像两只猫在互相追尾巴。
最后林微然放弃了,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
“你等着。”她说。
“等什么?”
“等你手机落在桌上,我自己删。”
苏清颜把手机揣进兜里,拍了拍。“不会落的。我这人,丢什么都不会丢手机。”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那个弧度比平时大,大到苏清颜觉得这应该算一个笑了。
窗外的桂花树沙沙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上。桌上还留着朱砂的痕迹,红红的一小片,像干了的血迹,但看着不吓人,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好看。
苏清颜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看着那片朱砂印子,忽然说了一句:“赵姐要是知道我给她看面相,会不会生气?”
“不会。”林微然说,“她回去肯定自己查了。”
“查什么?”
“查她最近是不是真的有偏财。”
苏清颜笑出了声。她想象赵姐坐在酒店房间里,拿着手机搜“眉尾有痣代表什么”“近期有偏财的面相特征”,搜完了还拿镜子照自己。那个画面太好笑了。
“林老师。”苏清颜说。
“嗯。”
“你说赵姐那个桃花,后来怎么样了?”
林微然想了想。“不知道。她没跟我说。但最近她发消息的时候,嘴角会上扬。”
“上扬?赵姐?发消息的时候嘴角上扬?”苏清颜觉得这个画面比赵姐照镜子还好笑。
“就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苏清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横梁上的缠枝莲花纹在阳光里显得很清晰,每一片花瓣都刻得很精细,不知道当年是哪个工匠花了多少时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林老师,你说赵姐要是真成了,会不会请我们吃饭?”
“会的。她这个人,嘴上凶,心里软。”
苏清颜转头看着林微然。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她坐在那儿,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跟朋友聊天的年轻女人。
不是影后,不是林家的大小姐,就是林微然。
苏清颜把这一幕记在心里,存进那个抽屉里。
抽屉越来越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