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事，”林微然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行。”苏清颜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你害怕的时候，能不能抓我胳膊？手腕上有骨头，捏着疼。”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苏清颜读不懂的东西。然后她推开化妆间的门，走了出去，步子很稳，跟平时一模一样。

苏清颜跟在后面，揉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心想这人手劲儿真大。

剩下的夜戏拍得很顺利。林微然的状态比之前还好，一条过了，导演很高兴，说“微然你休息一下果然不一样”。苏清颜站在旁边，心想她休息的那一下差点把我手腕捏碎。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苏清颜跟着林微然回到车上，这次林微然没开车，司机开的。林微然坐在后座，苏清颜坐她旁边。

车子启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林微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苏清颜以为她睡着了，就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肩膀上一沉。

林微然的头靠在了她肩上。

苏清颜僵住了。

她僵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林微然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有点痒。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很干净的、刚洗完头的气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视线移回了路面。

苏清颜不敢动。她怕一动就把林微然吵醒了。但她又想，这人睡着了吗？刚才还靠过来，是不是故意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微然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很均匀，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苏清颜保持着这个姿势，脖子都不敢转，一直撑到车子开进小区。

“林老师，到了。”司机小声说。

林微然没醒。

司机看了看苏清颜，苏清颜看了看司机。

“要不……你再绕一圈？”苏清颜说。

司机犹豫了一下，真的又绕了一圈。

这一圈绕完，林微然还是没醒。苏清颜没办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林老师，到家了。”

林微然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她直起身，发现自己靠在苏清颜肩上，愣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清颜跟着下车，两个人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林微然忽然说了一句：“我睡着了？”

“嗯。”苏清颜说，“睡得挺沉的。”

“靠你肩上了？”

苏清颜犹豫了一下。“嗯。”

林微然没说话了。电梯到了，她走出去，开门，进屋，换鞋。动作跟平时一样流畅，但苏清颜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

苏清颜也换了鞋，正准备回客房，林微然叫住了她。

“苏清颜。”

“嗯？”

“你手还疼吗？”

苏清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印子已经消了，但骨头还隐隐有点酸。

“不疼了。”

“刚才在片场，”林微然说，“谢谢你。”

苏清颜笑了笑。“没事，你付我工资的。”

林微然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清颜也回了客房。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手腕上还有林微然手指的触感。那种冰凉的感觉，像是印在皮肤上了，怎么都洗不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完了。”

枕头没问她完了什么。

但她自己知道。

她有点习惯这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苏清颜被闹钟叫醒。她洗漱完出来，林微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王姐做了早餐，小米粥、煎蛋、一碟小菜。

苏清颜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林微然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没抬头。

“林老师。”苏清颜叫她。

“嗯。”

“你昨天抓我的手抓了一晚上，我手麻了。”

林微然的手机放下了一点点，露出半张脸。

“一晚上？夸张了。”

“你自己看。”苏清颜伸出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现在还麻呢，端碗都抖。”

林微然看了她的手一眼，然后把手机完全放下了。她伸手拿起苏清颜的碗，帮她端到面前，又把筷子递给她。

“现在不麻了吧？”林微然说。

苏清颜看着面前这碗被端过来的粥，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林老师，我是手麻了，不是手断了。端碗还是能端的。”

“那你刚才说端碗都抖。”

“夸张，修辞手法。”

林微然没接话，重新拿起手机继续看。但苏清颜注意到，她的耳尖又红了。

苏清颜低头喝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小米粥很烫，她喝得慢，一口一口地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林微然的手背上。那只手昨天攥了她一整晚，现在安安静静地搭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盖透着淡淡的粉色。

苏清颜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专心喝粥。

她想，这人手长得真好看。

然后她又想，完了，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