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录完的第二天,苏清颜睡到了中午。
不是她懒,是昨晚回出租屋已经凌晨一点了,洗完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微然站在老宅门口问她名字的画面。那个场景她 replay 了大概二十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对劲。
一个大影后,半夜十二点多,站在一栋闹鬼的老宅子门口,问一个跑龙套的叫什么名字。
这剧情放在电视剧里,观众都要骂编剧瞎写。
苏清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她想干嘛?”
枕头没回答她。
下午一点多,她终于爬起来了。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这具身体的黑眼圈比前两天更重了,眼袋都快掉到颧骨上。她想了想原因,大概是最近吃得太差了,馒头配老干妈,营养跟不上。
她正刷牙呢,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苏清颜含着牙刷接了电话,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声“喂”。
“你好,请问是苏清颜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声,语气很客气。
苏清颜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是我,您哪位?”
“我是林微然小姐的助理,林小姐想约您见个面,不知道您今天下午方便吗?”
苏清颜愣住了。
牙刷上的牙膏沫滴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没注意到。
“林微然?”她确认了一遍。
“是的。林小姐说如果您方便的话,下午三点在城西的‘半日闲’咖啡厅见面。您看可以吗?”
苏清颜张了张嘴,想说“可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她找我干嘛?”
助理笑了笑,说:“林小姐说见面聊。”
挂了电话,苏清颜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眼睛大大的,表情有点懵,嘴角还挂着一圈牙膏沫。
她伸手把牙膏沫擦掉,心想:昨天刚问完我叫什么,今天就要见面。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不对,这又不是谈恋爱,快什么快。
她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找了一圈,发现原主的衣柜里除了起球卫衣就是起球卫衣,唯一一件看起来不那么寒碜的是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领口有点松,但至少没有破洞。她把针织衫套上,又找了一条深色的裤子,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行,像个正常人。
不像之前那样像个流浪的。
城西的“半日闲”咖啡厅在一个安静的街角,门脸不大,装修是那种看起来很贵但其实不知道贵在哪里的风格。木头桌子的边角磨圆了,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画,灯光昏黄昏黄的,每一桌之间都隔得很远,私密性很好。
苏清颜到的时候是两点五十。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大概十秒钟,在想一个问题:进去之后要不要假装自己经常来这种地方?
想了想,觉得算了。她连咖啡都喝不明白,装也装不像。
推门进去,一个穿围裙的小姑娘迎上来,笑着问她几位。
“约了人,林小姐。”
小姑娘眼神变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林小姐”是谁,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直接把苏清颜领到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林微然还没到。
苏清颜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第一页是手冲咖啡,价格从八十八到一百八不等。第二页是甜品,一块蛋糕九十八。第三页是茶,一壶一百六。
她合上菜单,深吸了一口气。
这地方一杯咖啡够她吃一个礼拜的馒头。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先走,门口的风铃响了。
林微然进来了。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开衫,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妆。但就这样,她一进门,整个咖啡厅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吧台后面的咖啡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滤杯差点掉了。
她走到苏清颜对面坐下,把墨镜摘了放在桌上。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苏清颜说。
林微然点了点头,拿起菜单看了一眼,然后叫来服务员。“一杯美式,谢谢。”她说完看向苏清颜,“你喝什么?”
苏清颜低头看了看菜单,翻到第一页,指着最上面那个。
“这个。”
服务员低头一看:“瑰夏手冲,一百八十八,是吗?”
苏清颜点头。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咖啡上来得很快。苏清颜那杯瑰夏装在一个精致的玻璃杯里,旁边配了一小杯苏打水,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咖啡豆的产地和烘焙程度。她看不懂,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跟楼下便利店六块钱一瓶的雀巢差不多。
但她没说出来。一百八十八一杯的咖啡,就算跟雀巢一个味儿,她也要喝出不一样的感觉。
林微然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苏清颜。
那个眼神跟昨晚一样,冷冷的,但又不太一样。昨晚的冷是“你到底做了什么”,今天的冷是“你到底是谁”。
“昨天的事,”林微然开口了,“那盏灯,不是自己倒的。”
这不是疑问句。苏清颜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微然又说:“那个东西,一直跟着我。从小到大,我以为只有我能看见它。但昨天你——”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做了什么,它跑了。”
苏清颜又喝了一口瑰夏。还是苦的。
“你想问我什么?”她说。
林微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苏清颜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好奇,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能看见那些东西?”林微然问。
苏清颜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微然的眼睛。
“能。”她说,“而且你身上不止一个。”
林微然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皱起来,是那种很轻微的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然后她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不止一个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清颜说,“你肩头那个穿古装的吊死鬼,是你身上最显眼的一个。但你身上还有别的。比如你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绳,那不是你自己系的吧?”
林微然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
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你看不到,但它在那儿。”苏清颜说,“是有人给你系的,可能是你家里人,可能是你小时候某个长辈。作用是挡煞,说明你小时候体质弱,容易招东西。”
林微然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还有你后背。”苏清颜说,“你后背有一团黑气,不大,但位置很不好,正好在心口对应的位置。那不是鬼,是别人给你下的东西。可能是诅咒,可能是降头,得看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