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产生“靠自己”的念头。过去的十八年里,他的一切都是父母给的,衣服、房子、学费、甚至未来的路。他像个提线木偶,活得光鲜亮丽,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掌控感。
现在,线断了。他摔在了地上,很疼,但他想自己站起来。
江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知道谢知这种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要适应外面的风雨有多难。
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阻止他,谢知永远也长不大。
“好。”江烈说,“不用我的钱。”
谢知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江烈点头,“但你要想好,靠自己能做什么。你除了考试,还会什么?”
谢知愣住了。
是啊,他还会什么?
他会解最复杂的数学题,会背最长的英语单词,会写最标准的八股文。但这些,能换钱吗?能换来他和江烈的未来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攫住了他。比面对父母的怒火时更甚。那是一种对自我价值的彻底否定。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别急。”江烈看出他的慌乱,握住他的手,“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学。现在,先解决住的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手指飞快地滑动了几下。
“我有个朋友,在老城区有个空房子,一直租不出去。地段一般,但胜在安静,离海边也近。”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谢知,“你看看,喜欢吗?”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有些陈旧的小区,楼体外墙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但阳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三角梅。
谢知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那不是父母为他准备的、装修得像样板间一样的公寓,而是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属于“家”的地方。
“喜欢。”他用力点头。
“那就它了。”江烈直接拨通了电话,三言两语就敲定了看房和签约的时间,“明天下午,我们去看看。”
挂掉电话,江烈看着谢知:“谢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共犯了。一起面对这个残酷又可爱的世界,好不好?”
谢知看着他,看着这个在他坠落时接住他,在他迷茫时为他指路,在他一无所有时给了他一个“家”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所谓的“新生”,并不是要立刻变得强大,变得无所不能。而是即使一无所有,即使前路未卜,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他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好。”他靠过去,把头埋在江烈的肩膀上,“江烈,谢谢你。”
江烈揽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傻瓜。”
海风依旧在吹,海浪依旧在拍打礁石。
但谢知知道,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玻璃罩子里的精致人偶。他是一颗被潮水冲上岸的种子,虽然微小,却带着破土而出的、野蛮生长的力量。
而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是他扎根的土壤,是他生长的阳光,是他世界里,最稳固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