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桌椅,一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一头被强行迁徙的野兽,最终停在了第一排。
“哐当”一声,桌椅落位。
江烈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粗鲁,震得谢知桌上的笔筒微微一颤。
谢知终于从书里抬起头。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仁漆黑,眼尾狭长,却没什么温度。他淡淡地扫了江烈一眼,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江烈只是旁边多了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江烈很不爽。
他长腿一伸,霸占了大半张课桌的空间,身体向后一靠,歪着头看向谢知。少年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和教室里浑浊的空气格格不入。
“喂,学霸。”江烈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谢知的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混不吝的侵略性,“丑话说在前头。我睡觉,你学习。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懂?”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谢知垂下眼,目光落在江烈那根敲桌子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带着薄茧。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落下一个遒劲有力的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滚。”
声音清冷,像玉石碎裂,不带一丝烟火气。
江烈愣住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被人骂过、打过、怕过,却从来没被人这么干脆利落地用一个字给怼回来。而且这人还是全校公认的“乖宝宝”谢知。
几秒钟的死寂后,江烈突然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边这个冷冰冰的同桌。
“行,”江烈拖长了音调,身体前倾,凑近了谢知几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瞬间侵入了谢知的领地,“脾气还挺大。咱们走着瞧,学霸。”
谢知没有再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书本往旁边挪了挪,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刺眼。
南川中学的传奇,在这一天,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云端之月与泥沼野草,注定要在这个夏天,发生一场剧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