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萧梨刚刚松下一口气,又听闻巧怜说道:
“全知之眼只能看到当下发生的事和一些模糊的过往和未来。”
这话又让萧梨瞬间提起了一口气。
“至于模糊,就是一些色彩罢了,对于寻常人来说,如果过去ta很幸福,那么ta的颜色就会暖色居多并贴近于白色;但如果ta过去很痛苦,那便是冷色居多并且贴近于黑色。未来的色彩同理。”
“今天看到的那么多人里就属你们二人最古怪了。”
莫名其妙地,乐依昂似乎感觉闻巧怜再注视着自己,下一秒就她验证了这个想法。
“你的过往一片漆黑,而小昂的过往却是一片洁白。”
“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但在我看来,你的过往就像一片淤泥般将你深深地禁锢住,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走出来,”闻巧怜面向海神雕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都是各自的劫数啊……”
萧梨沉默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乐依昂在一旁追问道:“那未来呢?是什么色?”
闻巧怜摇了摇头:“我看不到你的未来。”
乐依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了指萧梨:“那她呢?!”
“……我不能说,”闻巧怜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说了这四个字,两行血泪再次从她的眼纱下缓缓流出,她却浑然不觉般地继续说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别的事情。”
“你的……”乐依昂抬起手想要帮她抹一下脸上的血迹,却被她躲了过去。
“没事,这是正常的,一会就好了。”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了吧,很明显的,这里老龄化严重、生育率低下,甚至现在已经没有男性可以担任繁育的重任,所以这也就意味着鲛人即将灭绝。”
闻巧怜顿了顿又说:“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那项违反自然规律的基因技术。自古以来,‘一阴一阳之谓道’,‘天地交泰生风雨,男女交感生生命’。而像前任首领这么做,有违天道自会被惩罚。这惩罚早就在海神之眼丢失时就开始了,只不过她们都没在意罢了。”
“你们知道吗,当我和祂连通之后,我就看到了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闻巧怜指了指海神雕塑,“其实偷走海神之眼的就是大祭司,而大祭司也一直都是我。这都是神的旨意——既是惩罚,也是提醒。”
“又说远了。”闻巧怜无奈地笑了一下,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就像月有阴晴圆缺一般,始终都存在着一种平衡,而任何一种极端都只会自取灭亡,此谓‘中庸’。而我要提醒你们的是——你们要去的日不落之地,恰恰就是一种极端……”
闻巧怜点到为止,该说的话也全都说完了,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只听得见淙淙水声。
过了好半晌,乐依昂才打定主意,坚定地道:“不管结局如何,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便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无论那里是天堂也好,地狱也罢,都是我要走的路。”
萧梨鼻尖泛红,眼中像是含着一汪泉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闻姐姐,你大概不知道,我们都只能往前走,小昂和伊队长都是被我连累的,我们永远都回不去了。”
乐依昂默默拉住了自己掐自己的萧梨的手,鼓励般地捏了捏。
“我不会阻拦你们,你们只需自己考虑清楚就好,”闻巧怜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这几日便养精蓄锐,今后小心。”
“一定的。”
乐依昂点点头,诚挚地说道:
“谢谢你。”
“走吧,回去了。”闻巧怜如今算得上是真正的鲛人了,她的尾巴像海水一般透彻,反射出海底的光芒,灵动地向前游去。
“等一下!”乐依昂又叫住了闻巧怜,踌躇了一会儿,又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大声问道,“你有全知之眼,能看到我周围有一个奇怪地光点吗?”
“光点?”闻巧怜歪了歪头,看起来像是在仔细打量着乐依昂,好半天后才给了答案,“你周围什么都没有,不用担心。”
见乐依昂默默地点了点头,闻巧怜一摆尾巴,推动水波重新游动起来。
但乐依昂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身边一枚指尖大小的光点闪动着,原来从那名幼儿身上出现的光点似乎和木博士身上浮现的光点融合了,体型变得格外引人注目,奇怪的是只有乐依昂一人能看到。
乐依昂满心疑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闭,准备一探究竟。
虽然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但乐依昂还是高估了自己苏醒的速度。
这一次她比上一次晚醒了两天。
好在萧梨见过她上一次的情况,没有太过担忧,安生地等着乐依昂醒过来。
而在乐依昂昏迷的这几天里,她们身上的鱼鳞已经完全褪去,行动也和之前毫无差别。
唯一沉浸在悲伤中的只有小灵儿。
说是悲伤,但其实大家也拿不准他的情绪,过了最混乱的那天后,他似乎依旧和以前一样的没心没肺,日日沉醉于美食,同他交流也一切如常,只是总有人发现他一个人蹲坐在海神雕塑的珊瑚花海中。
不过看到他的人也都只是远远地观望一下,她们同情他的经历,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一个心灵破碎的人,只能把这一切交给时间。
是日,闻巧怜再一次设宴款待众人,原因无他,岸上负责交接的货轮将要提前抵达鲛人谷水域,临别之际,总要再尽一尽地主之谊。
乐依昂很巧的在这一天醒了过来。
她在宴会上坐在了小灵儿身边,双眼不太清明地看着小灵儿,轻声道:“木博士走之前想跟你说:‘他终于能保护你了,希望你能代替他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小灵儿听到这话,没有什么动作,眼泪却瞬间像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他装了这么多天的坚强在这一刻被打破了一个缺口,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疼,每一段神经都在叫嚣着,宣泄着,渴望能得到一点点轻轻地抚慰。
章鱼就是这样的。
章鱼很聪明,它们可以学会很多技能,会模仿其他生物的行为。
章鱼也很怕痛,神经遍布它的全身,轻微的一点疼痛都会让章鱼产生强烈的反应。
小灵儿想起了小木头说过的话,小木头做过的观察记录,小木头安慰自己时轻柔地动作,想到这些身上好似就没有那么疼了,就好像小木头依旧在轻抚自己一般。
但这触感却又那么真实,让小灵儿突然又燃起了一点希望,难道小木头真的回来了吗?!
小灵儿擦了擦泪水,抬眼看去,看到的却是乐依昂的脸,和她轻轻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别哭了,”乐依昂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些哽咽,“再告诉你个秘密吧,木博士的笔记里写着,只要你走过大海的每一个角落,总有一天,你会重新见到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真的吗?”小灵儿看着乐依昂的眼睛,莫名觉得十分亲切,也竟有些相信这个听起来漏洞百出的安慰话语。
“真的,”乐依昂重重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要好好的,总有一天你们能够重逢。真的,我发誓。”
小灵儿勉强牵起一边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出来,还有一点鼻涕挂在他的鼻尖上,被他窘迫地一把抹掉了。
安慰完小灵儿,乐依昂机械地吃着眼前的佳肴,她好不容易聚焦的眼神又逐渐涣散起来,周围的交谈声就像耳旁风一样,不会经过她的大脑。
“小昂?小昂?!”
萧梨在乐依昂眼前扇了两下,才勉强将呆滞的乐依昂唤醒:“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乐依昂努力将眼神看到萧梨身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闻巧怜心领神会地看向萧梨,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感到十分奇怪,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呢?
回到房间后,乐依昂一头倒在床上,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大脑似乎就要爆炸。
萧梨在一旁担心的看着乐依昂,看着她潮红的脸,有些着急地端来了一杯水,扶着乐依昂喝了下去,顺着她的脊背往下轻拍,终于感觉乐依昂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她渐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