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话音落下,他足尖在青石边缘轻轻一点,身形飘起落在不远处水面一块较大的青竹碎片上。
他稳立于随波起伏的竹片上,点水不惊,黛姎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牙根都在发痒。
毒奈何不了这个吃了圣物的家伙,蛇虫也近不了他的身,自己赖以成名的苗刀绝技也破不开他那柄流光的扎实防御。
这个黑心的小王八蛋还反过来利用他自己那身麻烦的血,分给了他的部下,让他们得以规避毒瘴虫蛇的耳目,悄无声息地潜入部族腹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利用她释放的召集信号作为他们总攻的时机!
他哪里是来谈判的?分明是来掀桌子!
“好……好啊!”
黛姎气极反笑,周身弥漫的毒雾剧烈地翻滚不休,
“小宝莲几年不见你倒真是长进了,连这心……都黑得透透的,黑心莲!”
她手中苗刀银偻紫芒骤盛,显已动了真怒,她不能不顾及族人的安危被南宫月个人缠斗拖住。
南宫月看着恨不得生撕了自己的黛姎,心中暗叹今乡干得漂亮,面上却仿佛自己才是被逼无奈的那一个:
“黛姎姐,兵者,诡道也①。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空口白话,姐姐未必肯信。”
他诚恳地晃了晃手中的流光,紧接着身形再动,吞吐着寒芒的剑尖抵住白色巨蟒脖颈下方的七寸之处。
将军只需手腕再往前轻轻一送,剑锋便能刺穿其鳞片,将这头凶兽钉死在湖底上。
被胁迫的白蛇粗壮身躯在水中僵直,晶紫竖瞳紧缩,不敢再有丝毫妄动。
“别——!素素!”
黛姎见状惊呼出声,素素是她以自身精血喂养多年的灵物,与她早已相伴已久。
南宫月闻声剑势顿止,眸光从白蛇移向黛姎。
“黛姎姐姐,您看呢?”
将军剑尖依旧稳稳点在蛇身要害,稳声商榷道,
“月所求是一个避免更多无谓流血的可能,方才三条提议,您……可愿再考虑一二?”
“只要姐姐应允,助我查明真相平息干戈,月即刻撤去外围兵马,并与姐姐歃血为盟,此生绝不背诺。”
黛姎紫眸瞪着南宫月,又瞥了一眼流光剑下僵直的素素,远处传来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她的族人正陷入苦战。
南宫月这一手捏住了她的软肋,更掐准了时机。
“哼。”
终于,黛姎紫唇微松,她手腕一翻,细长苗刀银偻归入腰间锦带,周身翻涌的毒雾与嘶鸣虫海也缓缓退去。
“小宝莲,这次算你棋高一着。姐姐我允了。”
她冷锐地看向南宫月,眸光扫过他苍白的脸,不禁自嘲:
“蛊用在旁人身上是常事,用在自己身上,还要跟个汉人将军结这母子契……呵,姐姐我这百年间,倒还真是头一遭。”
南宫月手腕轻转,剑尖离开了白蛇七寸,如蒙大赦的白蛇迅速沉入水底消失在碧波之中。
将军还剑入鞘,抱拳道:
“多谢姐姐成全。月,必不负所托。”
“黑心小莲花,少说漂亮话。”
黛姎冷声道,她转身面向湖心平滑的青石。
大祭司双手合于胸前,指尖舞动出繁复玄奥的轨迹,口中念念有词,吐露出韵律奇异的南疆密语。
黛姎嗓音渐渐高昂,似在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
随着她的吟唱,其宽大紫袖无风自动,一点温润神秘的金色光芒自她袖口深处缓缓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