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阳一愣,他下意识看向殷九娘。
她冷笑了一声:“秦老封了教主三处大穴,压的是六脉散余毒。你练了一辈子拳,该知道高手避招先动的不是脚,是气。你这一掌力道不重,却正好逼他本能调气。若他真接了,伤的不是背,是心脉。”
铁拳长老眼皮微动。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夏阳低低咳了一声,藏住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庆幸,没有急着接话。九娘这段话补得太及时,他若再多说半句,反倒显得心虚。
他看了殷九娘一眼,把嘴边那句“谢了”咽回去,
铁拳长老沉声道:“归元针封穴之事,老夫此前并不知情。”
“教主本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他身中剧毒,刚苏醒便面临正道围剿的危机。若是让那帮正道知道教主的真实情况,即便教主费尽心机筹谋,长夜教只怕也会面临灭顶之灾!”殷九娘厉声道,“你一句不知情,便再次将整个长夜教置于险境!是何居心?”
别说铁拳长老,连门外的人都变了脸色。
夏阳等了一会,才扶着桌沿站直了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咳过之后的哑意:“只不过是征求意见稿。”他停了停,唇边那点血色还没擦净,神情却透着嘲讽之意,“你也太着急了。”
这句话比铁拳的话更阴毒,门外的人一下就被他打开了思路。
今天他处处针对教主的事情有目共睹,结合会后偷袭教主的事,这里面的想象空间就非常大了。
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这是动了他哪块肉让他这么迫不及待?”
旁边人立刻拉住他,可那句话已经传了出去。有些阴谋论一旦说出来,它就会在人群里慢慢滚,越滚越脏,越滚细节越多。
殷九娘没有理会门外的动静,只看着铁拳长老道:“教主伤势,秦老来验,你这一掌得有个说法。你若问心无愧,想来也不怕去诫律堂说个清楚。”
铁拳脸上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他张开嘴,想辩解几句,但夏阳适时地抬手,做了个“算了”的手势,恰好打断了他的话。
殷九娘皱眉看他。
“今日之事,暂不定罪。虽有过,但值此多事之秋,不宜再产生内乱。山下这几日不太平,铁长老既然还有余力试本座的伤,想来守山也不在话下。去吧,守七日。若正道再来,你立头功;若无人来,就当静心。”
这话一出,铁拳长老涨的满脸通红,门外也安静下来
夏阳深吸一口气,嘴里还残着那股腥气,后背也隐隐发疼,嘴巴里鸡血囊的皮还黏在口腔壁上,难受得要命。
他很想立刻回去洗手、漱口、换衣服,再找个没人的地方骂一刻钟这没有法治的破世界,所以也不想再发表什么让外面那帮人更死心塌地的言论。
“铁拳长老若还有疑问,可以来本座书房单独谈。本座的伤虽未愈,但坐着回答几个问题还是撑得住的。”
铁拳长老没有再说话。
他看了夏阳许久,最终拂袖而去。廊下众人不自觉让开一条路,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和之前不太一样。
无赦仍旧守在门口,直到铁拳长老走远,才稍稍侧身。
夏阳把桌上那份染血的文书递给殷九娘:“让各堂各抄三十份,明日全部贴出去。原件封存。”
殷九娘接过文书,看到上面的血迹,眼神微动:“教主?”
夏阳非常淡定,丝毫没有被偷袭的愤怒:“本座受伤,是本座的事;抚恤推行,是长夜教的事。不要混在一起。”
门外那些还没散去的教众看他的眼神变了。
长夜教的人其实不太会感动。这里的人看惯了血和死亡,眼泪不值钱,委屈更不值钱。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教主,比从前更让人摸不准,也更让人不敢轻慢。
夏阳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火已经够了,再添就容易烧到自己。
经过花园时,门外那些教徒齐齐跪下让路。
“教主英明!”那惯常的呼喊里,似乎比从前多了些温度。
夏阳走在中间,后背疼得他想骂人,可他知道,他的命保住了,起码在找到真正的阮星移前,他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