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意让体内的内力喷薄而出,不归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因此,也就忘了把最重要的东西呈交给夏阳看——那副跟夏阳长相毫无瓜葛的画像。
心神烦乱的夏阳觉得自己急需呼吸一点带有“火药味”的新鲜空气。他披上一件玄色大氅,在一众暗卫噤若寒蝉的簇拥下,开始巡视长夜总坛所在的黑松岭。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实地调研备战情况。
在夏阳看来,任何宏大的公关叙事都必须建立在可靠的地基之上。如果山下的正道真的冲上来,而自家的防线烂得像豆腐渣,那他那篇即将出炉的《告同袍书》写得再感天动地,也只能用来垫桌脚。
然而,当他真正走入长夜教的防御工事内部时,这位见惯了大工程的现代人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从半山腰的“迷魂阵”到崖壁上的“重弩台”,每一处暗哨的布局、每一个陷阱的触发点,都透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精密感 。
假如正道要往山上进攻,首先就要经过山脚下的一片黑松林。这片被教众敬畏地称为“迷魂阵”的区域,常年笼罩在一种铅灰色浓雾中。夏阳稍稍挪开一点带了解药的布巾,就能感觉到一阵不适和呕吐感。
即便屏住呼吸穿过迷雾,敌人仍然会在这片黑松林中迷路,因为山谷间的黑松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修剪。夏阳后来通过俯瞰才发现,林间的每一条岔路都呈现出细微的圆弧状。进入阵中的人,潜意识里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实则是在进行大半径的圆周运动。
被称之为“鬼打墙”的迷魂阵,在夏阳看来,实际上应该是“感官剥夺下的认知失调”。
更刁钻的是,这里的树木和景致都被刻意布置的一模一样,只有频繁训练过的人才能在这里分辨出东南西北。如果没有内鬼,外人只怕上山都得绕上几天。
但你还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因为除了迷雾,阮星移这个天才还在迷阵里种了大量的曼陀罗花、颠茄,外围又是几排汁液带毒的夹竹桃,形成一个无需人力,零耗能、自繁衍、全天候运作的天然陷阱。
若有人侥幸穿过迷雾,迎接他的将是第二道天险——断魂涧。
这是一条被两壁荆棘死死咬合的窄道,仅容一两人并肩。夏阳站在栈道上方往下看,只觉得脊背发凉。两侧是布满荆棘的陡峭山壁,除非是顶级轻功的高手,才有可能勉强沿着山壁突破。而身手差一点的,就只能老老实实走这条山路。
就算手拿盾牌能挡住部分前方射来的暗箭,道路最前方放着的两三个巨大滚石一旦被释放,这一条路上的所有人都将化作又一堆筑牢长夜教地基的泥巴。而长夜教只需要安排几十个射手和哨兵便能将此处严防死守。
这一关还有一个折磨人的地方。山体两侧还有不少被刻意凿出来的石洞,当寒风刮过山谷时,通过特定角度的石洞挤压,会发出一种沉重如石碾滚动、又如闷雷轰鸣的低频声响,这种声音不算大,却能引起心房的震颤与极度的焦虑。在未知又狭窄的地方听到这样的声音,普通弟子很容易就精神崩溃。
这两关轻松就能让大半的来犯者缴械,剩下的高手如果上了山,面对的仍是无穷无尽的耗费体力和精力的陷阱和车轮战,基本无需“阮星移”出手。
原本夏阳以为阮星移只是个武力值爆表的疯子,但现在看来,以这位魔头在军事建筑与防御策略上的悟性,这智商绝不会低。
“有这能耐当什么教主,去当保家卫国的将军多好……”夏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那种想要指手画脚的职业冲动瞬间熄火。
既然硬件已经做到了极致,那就只能去看看软件。
结果粮仓堆满,武库丰盈。
夏阳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出了一身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何教内长老对“正道围剿”毫无预案了——因为根本不需要。
这套防御系统就像一个极其严苛的过滤器,它存在的意义不是挡住大军,而是为了过滤掉杂鱼,确保最后能登顶面见教主的,只有双手都数得过来的顶级高手们。而那几个人,以前的阮星移一个人就能全部料理掉。
这帮长老之所以要逼自己开会,根本不是商量对策,而是在试探他的虚实。一旦他在会上示弱,那么就坐实了他现在打不过这些人。而长夜教一直以来就是能者上位,如果自己一直恢复不了原来的实力,这些长老只怕会有取而代之的心……
“教主,可还需要巡视各堂?”身后的暗卫低声询问。
夏阳强撑起一抹冷笑,摇头:“不必了。这几日盯紧山脚,那些伪君子快聚齐了。一旦发现内鬼苗头,不必上报,就地诛杀。”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既然这些人上不了山,那就让大戏在山下上演,只要把别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走,他的小命尚且还能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