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连续爆裂声。

整面落地窗承受不住楼体震动，向外炸开。

风与阳光同时灌进走廊。

窗外是一处沿实验楼侧面延伸的露台。

伏黑没有停顿。

他扶紧白川溯，从破碎窗框跨出去。

玉犬紧随其后。

两人刚刚离开，走廊上方便又有一块水泥板坠落，砸在灯带残骸上。

露台护栏碎了大半。

伏黑带着白川溯退到承重柱内侧。

她的背刚碰到柱面，膝盖便彻底失去支撑。

临时缠在左臂上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经过刚才几步移动，勉强止住的伤口再次裂开，暗红越过布料边缘，沿着手肘滴上露台地面。

伏黑蹲到她面前，双手结印。

脚下的影子骤然扩开。

鵺的翼尖从黑暗里探出，雷光沿羽骨一闪而过。

“我让鵺带你出去。”

“……我离不开这里。”

伏黑动作一顿。

白川溯抬起左腕。

穿过露台的红线随之绷直，另一端没入坍塌建筑深处。

“红绳限制了距离？”

“不只是距离。”她偏过头，像在倾听远处的动静。

伏黑收回手印，鵺尚未完全成形的影子重新沉入地面。

远处不断传来建筑破裂与术式碰撞的声音。

红线每一次震动，都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被强行拖回原处。

白川溯靠着承重柱，慢慢收拢右手。

她在昏迷时，真人脚下的道路不断分裂。

方才她短暂醒来以后，所有暗红立刻绷紧；而她被溯愿拖走时，束缚又会松动。

她已经明白了。

自己是固定真人灵魂的锚点。

她越清醒、越稳定，红线勒得越紧。

远处再次传来沉闷撞击。

腕骨上的暗红又向皮肤陷下一分。

白川溯身体一晃，伏黑抬手挡住她肩膀。

“我要再进一次溯愿。”

“不行。”伏黑回答得没有半点停顿，“你刚才差点醒不过来。”

白川溯张了张嘴。

“你不用担心，有五条老师在，他会解决的。”

“正因为有他在，我才需要找——”

白川溯察觉到什么，骤然止住话头。

伏黑盯着她。

“你想找什么？”

白川溯抬起头。

隔着覆在眼前的暗红，她看不见天空，只能看见无数细线在视野里轻轻震颤。

“找一条——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路。”

伏黑沉默片刻。

风掠过她染血的白大褂。

“三十秒。”他说，“如果没有反应，我会马上把你叫醒。”

白川溯的指尖动了一下。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

白川溯闭上眼睛。

呼吸一点点变轻。

这一次，她主动沉入溯愿。

意识随即被它拽进黑暗。

————

苍的引力将真人按进屋顶。

混凝土向内塌陷。

暗红细线勒进他的肩膀、胸腔与四肢，将尚未完全归拢的灵魂压回原处。

五条悟向前一步。

就在这时，红线另一端的锚点忽然下沉。

白川溯的意识离开现实。

漫天暗红同时失去张力。

变化只有一瞬。

红线没有脱落，却像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开半寸。五条悟脚步微顿，六眼越过真人，望向旧实验楼的方向。

真人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垂在碎石里的食指骤然压薄，沿屋顶裂缝向外滑出。灰蓝色指尖勾住散落在不远处的缎带，向后一扯。

礼物盒贴着地面飞回。

真人的掌心裂开一道缝隙。

盒子没入血肉，转眼便被合拢的肋骨藏进胸腔。

整个动作快得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五条悟重新将视线落回他身上时，真人的手已经空了。六眼没有看见灵魂核心转移，也没有发现新的咒力波动。

只有塌陷屋顶上的碎石，还在沿裂缝不断滚落。

真人低着头。

变形的盒角抵在胸骨内侧，随着呼吸一下下刺进血肉。

他不想让五条悟看见。

可藏住盒子的那只手，仍在皮肤下慢慢收紧。

空白愿签嵌在盒底。

没有名字。

没有祝福。

只有一道试图将执念从灵魂里剥离、让他从此不再寻找她的愿望。

真人缓慢抬眼。

黑色布料隔在两人之间，却没有真正挡住六眼。藏在眼罩后的苍蓝视线同样落向真人，与那只颜色近似的眼睛正面相撞。

半年前，他曾蹲在白川溯身边，看着她将一根根细密线路藏进眼罩夹层。她反复调整纤维的位置，计算咒力过滤的效率，唯恐其中任何一处会给佩戴者带来负担。

他不知道，五条悟现在戴着的这一条，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存在。

更不知道那只真正的生日礼物，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拆开。

在真人眼里，它们没有区别。

都是白川溯替五条悟准备的保护。

缝合线随着笑容向两侧拉开。

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那点嫉妒已经在愤怒里腐烂，变成一种更加安静、也更加恶劣的东西。

他不需要骗过六眼。

只需要让五条悟迟疑一次。

“她给你的生日礼物，是保护。”

藏在他身下的阴影里，一小片灵魂无声剥落。

真人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给我的，是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