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缚。”
五条悟抬手,苍在真人身后成形。
“应该已经从北宫身上脱离了。”
伏黑惠的脚步停了一下。
“从北宫小姐身上?”
五条悟没有回答。
伏黑惠看了一眼被红线封死的实验楼,又看向五条悟。
“她知道——”
五条悟打断他。
“惠,尽快找到她。”
他看了一眼真人身后异常松弛的红线。
伏黑惠沉默一秒。
“……知道了。”
下一秒,他转身冲进旧实验楼。
真人没有低头。
他隔着漫天烟尘看向五条悟。
“你利用她——抓我?”
五条悟没有回答。
苍的引力骤然爆发。
真人脚下的屋顶向内坍塌。他顺着陷落向下俯冲,四肢在半空拉长,像一只灰蓝色的蜘蛛贴着断墙掠过。
红绳启动以前的画面,重新出现在真人脑海里。
“别碰我。”
她不是厌恶他。
她是在救他。
真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骨刃横扫。
无下限将锋刃停在五条悟颈侧。
五条悟一拳贯穿真人提前空出的胸腔,冲击把他整个人压进墙体。
真人从碎石里抬起脸。
“她都已经回到你身边了,你还要骗她戴上这种东西。”
五条悟原本落向他肩颈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回到?”
疑惑很轻。
轻得几乎无法被称为破绽。
真人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像一张来不及摘下的面具,仍然挂在脸上,下面的情绪却已经完全改变。
他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的疑问是真的。
不是诱导。
不是试探。
他真的不知道。
真人从碎石里慢慢站起来,他却像忽然感觉不到疼痛。
片刻之后,那双异色瞳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的笑意重新浮现。
记忆封印还在。
她留在五条悟身边,却没有告诉他自己究竟是谁。
她不只欺骗了自己。
她也把五条悟隔绝在了真相之外。
真人笑出了声。
这一次,笑声里不再只有恨意。
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优越。
五条悟没有继续追问,但真人的反应意味着他似乎遗漏了某件极其重要的事。
他抬起手。
视线第一次真正停在他身上。
苍蓝骤然加深。
空间从真人脚下坍塌。
真人的身体从中分裂。
不是舍弃肢体。
四道事先埋藏在灵魂里的分割线同时张开。
第二个真人从第一个背后走出。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四道灰蓝色身影同时落上碎裂屋顶。
外貌完全一致,缝合线的位置一致,连唇边尚未擦去的血迹都没有区别。
六眼却看见了四种不同的灵魂结构。
咒力、术式、感官与灵魂核心被拆开,分别装进四具身体。可那些差异并不固定,每一次呼吸之间,承载核心的部分都在重新转移。
没有任何一个只是分身。
也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被单独称作本体。
红线在半空迟疑一瞬,随即分成四束。
五条悟抬起手。
四个苍蓝光点同时亮起。
引力爆发的瞬间,距离最近的真人主动跃向苍。第二道身影抓住他的脚踝,借着骤然增强的吸力向高处加速。第三道贴着地面冲向五条悟,第四道却留在原地,没有移动。
五条悟五指收拢。
前两具身体接连被苍压碎。贴近身前的第三具也被他一脚贯穿腹部。
第四具脑后,最后一颗苍已经成形。
就在术式发动的一瞬,第一具被压碎的身体里,一只尚未消失的手忽然张开。
灵魂核心不知何时已经转移进去。
五根手指抓住引力中心飞旋的碎石,新生的身体沿着苍的轨迹甩出,从完全相反的方向扑向五条悟。
五条悟侧过脸。
真人的膝盖停在耳侧。
无下限仍然存在。
可这是第一次,真人抵达了六眼没有优先锁定的位置。
真人落上屋顶。剩余的灵魂重新向他体内聚拢,断裂的轮廓严丝合缝地嵌回原处。
五条悟没有立刻攻击。
他终于看懂了。
真人分裂灵魂,不只是为了躲避苍。
他在观察六眼先锁定哪一部分,观察五条悟先舍弃哪一个目标。
五条悟第一次意识到,真人不是看穿了他的术式。
而是看穿了他。
“你认识我?”五条悟问。
真人看着他,几秒后笑了。
“我知道你下一步会怎么走。”他幽幽抬眼,“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
五条悟抬起右手。
反转咒力在指间凝聚,赤红穿透烟尘。
真人的灵魂先一步裂开。
一半向外撤离,另一半主动逼近,胸腔提前收缩,核心沉向腰腹右侧。
那不是躲避赫的姿态。
他防备的是五条悟取消术式以后,从左侧切入的拳头。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发动赫,也没有近身。
刚才只是一个自己早已舍弃多年的假动作。
华丽、帅气,却毫无作用。
真人却在问题出现以前,交出了正确答案。
答案甚至比问题更早出现。
最初那阵毫无理由的厌恶没有消失。
可另一种东西却从同一个位置长了出来。
兴奋。
五条悟用攻击提出问题,真人以灵魂的形状回答。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他期待战斗的下一步。
他的唇角终于向上抬了一点。
“有意思。”
真人眼里的笑意骤然冷下去。
五条悟却已经再次抬起手。
真人按照先前的判断向右侧转移核心。
五条悟却不再遵循任何习惯。
直到脚步落下的最后一瞬,他才决定攻击的位置。
苍没有出现在真人身前,也没有出现在背后。
它在真人主动裂开的胸腔中央成形。
引力从内部咬住失去支撑的身体。
真人第一次慢了半拍。
五条悟从上方落下,一拳贯穿肩背,将他轰进屋顶。
整段建筑向下塌陷。
真人在碎石中连续翻滚,直到撞上断裂墙体才停下来。
嘴角溢出鲜血。
真人从碎石中抬起头。
半张脸被苍照亮,另一半沉在阴影里。那只蓝色眼睛因战斗而发亮,神情里有一种五条悟极其熟悉的、接近死亡反而更加兴奋的傲慢。
五条悟忽然莫名想起神算子的那句话。
神明本身是不发光的。
如果剥掉六眼、无下限和“最强”的名字,如果将所有被称作光的东西从自己身上拿走——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五条悟便将它压了下去。
真人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
他本来应该继续向外。
越过前方的屋顶,便是结界边缘。
四具身体已经替他测出了六眼的判断顺序。只要继续分裂,总有一具能够逃出去。
那是他来高专以前便准备好的退路。
真人却没有动。
红线的另一端仍然穿过旧实验楼。
它没有随着距离拉开而从楼内脱离,反而始终绷向同一个位置。那道属于白川溯的气息时而清晰,时而又像沉进更深的地方。
她还在里面。
真人抬眼看向旧实验楼。
红线另一端的存在感再次变弱。
四道灵魂轮廓再次从真人体内错开。
这一次,它们没有向外分散。
而是指向同一个方向。
旧实验楼。
五条悟看清了真人的意图。
他落在四道身影与实验楼之间。
“别想过去。”
真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退意,也不再只有面对强者时的兴奋。
他知道五条悟开始看懂自己。
可五条悟仍然不知道她是谁。
那是真人此刻唯一握在手里的、连六眼都无法夺走的东西。
“她没有把我交给你。”
四道身影同时压低重心。
“是你——”
它们在同一瞬间冲向五条悟。
“把她交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