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窗外,代表比赛开始的信号弹已经被送上发射台。
——
上午九点整。
红色信号弹升上树林上空。
砰——
比赛正式开始。
学生们依次进入树林。
树影、日光与山风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只有散布在林间的监测咒具依次亮起,将每个人的位置传回观察室。
东堂刚踏进赛区,便一把揽住虎杖的肩膀,强行将人拖向另一条路线。
“挚友!让其他人进行无聊的积分游戏,我们开始真正的交流吧!”
“你先放开我!比赛规则里没有绑架对手这一项!”
熊猫在后方挥了挥爪子。
“玩得开心——”
真希一棍敲在他背上。
“少看戏,走了。”
另一侧,真依冷哼一声,转身进入树林。西宫骑着扫帚从她头顶掠过。
三轮走在京都队伍最后,入场以前又看了一眼手机。
依旧没有回复。
她将手机收进制服,握住刀柄,小跑着追上其他人。
加茂宪纪经过伏黑惠身边时,两人的视线短暂相触。
伏黑看了一眼他背后的弓袋。
最后一名学生越过路线标记。
山林很快恢复安静。
只有枝叶被踩动的细碎声音,沿不同方向逐渐远去。
——
两分钟后。
东京高专侧门迎来一支临时调查组。
他们穿着总监部统一配发的深色制服,携带完整证件与封存公文。
最前方的男人将通行许可递给值守人员。
纸页末端盖着乐岩寺嘉伸的印章。
姓名、人数、进入时间与公文编号全部吻合。
值守人员逐一核对。
许可内容写得很清楚:
【不得接触参赛学生。】
【不得擅自进入医疗区、赛区及东京高专核心结界范围。】
【如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可在校方负责人许可下,协助转移问询对象。】
“比赛结束以前,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值守人员将公文递回。
“明白。”
男人收起文件。
他的回答很有礼貌,视线却没有在值守人员脸上停留。
身后的七个人也过分安静。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打量陌生校舍。每个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几乎相同的距离,鞋底落地的声音轻得像经过刻意训练。
其中一人提着狭长的黑色箱子。
登记表上写的是证物封存设备。
值守人员多看了一眼。
对方立刻打开外层卡扣。
箱内覆盖着封存布与总监部咒具管理部门的铅封。编号、印章与运输记录都没有问题。
值守人员最终让开通道。
调查组穿过侧门。
行政等候区位于主楼西侧。
正常路线只需沿石阶直行。
最前方的男人却在第一个岔路口短暂停了一瞬。
右侧通向医疗辅助楼。
更远处是一栋早已停用的旧实验楼。
左侧则连接赛区南侧撤离通道。
他的目光分别从三个方向掠过。
随后,他沿规定路线继续向前。
经过医疗辅助楼时,二层窗帘正好被风吹开一角。
白色衣摆从窗边一闪而过。
提着黑色长箱的人在经过楼下时,手指无声地收紧了提柄。
行政等候室的门被打开。
八个人依次进入。
房门从里面合拢。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为首者将公文放在桌上,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零三分。
“确认位置。”
靠近窗边的人取出一枚掌心大小的咒力罗盘。
指针缓慢偏转。
最终指向医疗辅助楼。
“目标仍在原位。”
另一人展开东京高专公开提供的紧急疏散图。
上面只标注了允许调查人员知晓的区域。
赛区南侧撤离路线、医疗辅助楼,以及已经废弃多年的旧实验楼,恰好位于同一条斜线上。
持箱者把黑色长箱平放在桌下。
“什么时候行动?”
为首者看着紧闭的房门。
“等警报。”
没有人再说话。
——
同一时间。
东京高专地下。
与幸吉浸泡在维生水槽中。
他的维生设备以参赛机体检修的名义,在昨夜被转移到东京高专地下设备区。
整个过程都在歌姬和辅助监督的监视下完成。
数十根导管连接着残缺的身体,营养液在微弱灯光下泛着冷绿色。控制屏幕上,一条经过高专提前确认的临时路线被单独标记出来。
那是与幸吉能够开启的唯一通道。
入口位于东京高专外层结界。
终点则通向一间经过加固的地下训练室。
路线两侧已经被完全封闭。
与幸吉没有权限接触忌库、内层结界或其他维护区域。只要进入者抵达训练室,高专便会立即关闭前后出口。
五条悟会在那里等真人。
至少,原定计划如此。
与幸吉的手机放在控制台边缘。
屏幕没有熄灭。
【机械丸,比赛结束以后还去吃可丽饼吗?】
他看了很久。
手指几次试图碰上屏幕,最后仍然停在半空。
现在回复三轮,只会让她察觉异常。
与幸吉缓慢收回手。
控制屏幕右侧的时间跳到九点零五分。
通讯频道里传来辅助监督的确认。
“学生已经全部进入赛区。”
“诱捕路线两侧人员撤离完毕。”
“临时权限仅开放一次。”
“与幸吉,准备。”
他的手指落上控制区。
“解除指定外层结界。”
机械音在地下空间响起。
【权限确认。】
【临时路线编号:C-17。】
【一次性通行将在三十秒后开放。】
【除C-17以外的内层权限保持锁定。】
倒计时开始跳动。
三十。
赛区内,东堂一拳砸向虎杖。
虎杖交叉双臂挡住,仍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米。
二十九。
真希转动长棍,拨开从树影间射来的第一枚子弹。
二十八。
加茂宪纪搭箭上弦,带血箭锋对准伏黑惠脚下扩散的影子。
二十七。
医疗辅助楼里,白色玉犬忽然抬起头。
二十六。
行政等候室内,咒力罗盘的指针轻轻震了一下。
二十五。
旧实验楼下方,一条早已被水泥封死的维护通道里,落下一粒细小灰尘。
倒计时继续下降。
营养液循环设备发出单调低鸣。
与幸吉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几乎盖过机械声。
三。
二。
一。
【通道已开放。】
指示灯由红转绿。
临时路线亮了起来。
通道另一端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与幸吉等待了几秒。
监控画面里,狭长走廊空无一人。顶灯沿着路线一直亮到黑暗深处,没有影子,也没有脚步。
只有通讯频道中细微的电流声。
与幸吉皱起眉,调高画面亮度。
最远处的灯忽然熄灭。
紧接着是第二盏。
第三盏。
黑暗正沿着走廊,一截一截向控制室逼近。
与幸吉的手指停在警报按钮上方。
第四盏灯灭了。
监控画面轻轻闪烁。
一个模糊人影似乎出现在通道尽头。
下一帧,那里仍然空无一物。
第五盏。
第六盏。
最后一盏灯熄灭以前,控制室里忽然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
“可丽饼好吃吗?”
声音来自身后。
与幸吉全身僵住。
水槽弧形玻璃映出他的脸。
苍白。
消瘦。
被导管与营养液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在那张脸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另一道倒影。
灰蓝色长发垂在肩后。
脸上的缝合线在冷绿色液体里微微扭曲。
真人站在维生水槽后方,低头看着控制台上仍然亮着的手机。
他身上没有雨水,也没有灰尘。
仿佛不是从那条漫长的地下通道走进来。
而是原本就站在这个房间里。
“她在等你。”
真人弯起眼睛。
与幸吉没有转身。
真人绕过水槽。
鞋底终于在地面发出声音。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步都与监护屏幕上的心跳重合。
“别紧张。”
他停在玻璃前,抬起一只手。
掌心与水槽相贴。
隔着厚重玻璃,与幸吉仍然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越过皮肤和骨骼,沿着那只手,提前确认了他的形状。
真人看着营养液里残缺的身体。
笑意越来越深。
最后一盏灯在他身后熄灭。
黑暗吞没整个控制室以前,与幸吉只看见那只贴在玻璃上的手,以及手掌上方缓慢弯起的嘴角。
“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