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在桌边的手骤然收紧。
“他回来了？”
伏黑惠看着她。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五条悟似乎没有通知她。
“应该刚回来。”
白川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
她没有表现出不快，只弯腰捡起散落的档案。
那张A-007的照片被她放在最上面。纸面上的异色纽扣正对着灯光，一颗漆黑，一颗冰蓝。
“我也去。”
伏黑惠没有立即起身。
“你要把这件事告诉老师？”
白川溯折叠资料的动作停了一瞬。
“嗯。”
她将档案塞进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纸页隔着布料贴上手腕，边缘粗糙得有些硌人。
“至少应该告诉他，我知道什么。”
伏黑惠没有再问。
他拿起交流赛外围结界的运行记录，与她一起离开宿舍。
东京咒术高专，结界控制室。
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
厚重石壁隔绝了外界的虫鸣。墙上的咒力监测仪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运转声，东京校的立体地形图投射在会议桌中央，淡蓝色光线勾勒出教学楼、忌库、训练场与数层结界的边缘。
桌面上放着几样彼此不同、却又被同一条线串联起来的东西。
加茂宪发发来的监控录像。
三轮灵魂表面“浮沫”的测绘图。
七海与虎杖提交的真人作战报告。
夏油杰留下的带血硬盘与纸质任务簿。
七海建人站在会议桌一侧，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距离明日上午九点——”他看了一眼时间，“只有不到十个小时。”
“他不会轻易公开。”伏黑甚尔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录像一旦公开，就没办法继续拿它威胁五条。”
歌姬冷声道：
“也可能提前设置了定时发送。只要他失联，或者发现五条没有照做，材料就会自动流出去。”
“所以才需要确认副本。”甚尔将一张简略的信息流向图扔到桌上。“目前确认四份副本。加茂本人、秘书和海外服务器各有一份，最后一份还在追踪。”
“国内两份可以处理。海外服务器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
“明早九点以前呢？”五条问。
甚尔摇摇头，“做不到全部封锁。”
五条悟沉默片刻，转向七海，“下一轮公开行动安排如何了？”
七海合上文件，“针对加茂家候选人与政治资金的行动，原定于明天上午开始。”
这一轮行动一旦开始，加茂家的数个秘密证券账户便会被冻结，与之相关的政治献金也会进入调查程序。
夏油杰留下的纸质名单里，记录着收受资金的人员、签署过秘密任务的高层，以及替他们处理后续痕迹的中间人。
到那一步，加茂宪发将再无退路。
五条悟看着桌上的账户关系图。
“全部暂停。”
七海确认道：
“暂停公开行动？”
“人员退出明面。账户、账目和证据全部保留，不销毁任何东西，也不要碰已经冻结的资金。”
五条悟的指尖点在代表加茂证券的红色节点上，“让他以为这段录像足以让我停手。”
七海接道：“制造威胁奏效的假象。”
“嗯。”
“甚尔负责找到最后一份副本，封锁海外服务器。顺便查清楚是谁替加茂家调取了这些录像。”
“可以。”伏黑甚尔直起身体。“不过我先提醒你，加茂家既然能找到市政监控，就可能已经派人盯着她。她留在高专反而安全，擅自出去就不一定了。”
歌姬看向五条悟。
“所以我才说——”
“我会处理。”
五条悟打断她。
七海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所谓的“处理”具体指什么。
他将加茂家的材料移到一旁。
硝子却没有立刻展开三轮的测绘图。
“还有一件事。”
硝子从压在文件最下方的密封袋中取出两张残秽检测图，分别放在桌面两侧。
左边那张来自京都校遇袭现场。
正是这份残秽，曾经让总监部认定五条悟袭击京都校，将他软禁。
右边那张来自七海与虎杖重创真人的下水道。
两张咒力图谱在投影下展开。
京都现场留下的残秽，表面与五条悟本人完全一致。咒力频率、无下限运转后的衰减方式，甚至一些极细微的波动，都找不出明显差异。
可当硝子将图谱不断放大，最深处却浮现出一圈灰黑色细线。
像被缝进另一股咒力里的针脚。
那圈细线，与七海从下水道带回的真人残秽完全重合。
“真人接触过五条。”歌姬皱起眉，“会不会是他收集了五条留下的残秽，再把它转移到其他载体上？”
“可能。”硝子说。
七海看着两份重叠的图谱。
“也可能是他用无为转变改造了某个术师，让对方暂时拥有与五条先生相似的咒力特征。”
“或者做了一个只能使用一次的假货。”甚尔靠在墙边，“不需要真的复制无下限，只要骗过现场检测就够了。”
没有人能够排除这些可能。
真人可以改变灵魂，而灵魂决定□□。没有人知道，当他把这种能力作用在自己身上时，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具体方法无法确定。”
硝子用笔尖点向图谱最深处的灰黑色细线。
“但这不是五条悟留下的残秽，也不是两种残秽偶然混合。”
五条悟没有说话。
投影中，两份图谱缓慢重叠。
属于真人的灰黑色痕迹，像缝合线一样贯穿了那个几乎完美的赝品。
“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硝子抬起眼睛。
“京都现场那份五条悟的残秽，是真人制造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投影中的两份图谱彼此覆盖。
一份来自五条悟本人。
另一份，从真人体内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