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想起女儿冰冷的尸体——不,她甚至没来得及看见女儿的脸,只看见那一小团被毒侵蚀的、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血肉。那是她的孩子。那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忍心?
她的手握紧了鼠标,指节发白。
告诉他的风险太大。不告诉他的风险,她不知道是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是她多心,也许那块石碑只是月族远古的遗迹,与现存的月族后裔毫无关系。
可她骗不了自己。她的直觉在尖叫:这件事,不简单。那个叫“小月亮”的男孩,那个晕倒在石碑前的孩子,那个不再说话只会画画的孩子——他身上一定有什么。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翻涌着两个声音,一个说“告诉他”,一个说“不”。她分不清哪个是日尊曦和的判断,哪个是王曦和的私心。她只知道,她很累。累到不想再做一个决定。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陆青远发来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小鱼儿说想你了。”
她没有回复。她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讽刺。一个普通人类在关心她,而她的同类、她的丈夫、她的仇人,此刻在津市的某个角落,无声无息,也许正在享受着与新欢的甜蜜。
她重新打开新闻页面,盯着那张石碑的特写。那些月族符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在嘲笑她的犹豫。
“你认识这些字,对吗?”她轻声问自己。
她认识。她甚至能读懂一部分。碎片中央的那几个符号,拼凑起来的意思是——“日月之子,沉睡于此。”
她的心猛地一沉。
日月之子。那是她和他的孩子。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那个让她恨了一万年的孩子。她死了,可是月族的文字为何有着关于她的记录,她可是他们杀死的啊!
这里的石碑是谁立的?写着“日月之子,沉睡于此”?那么它背后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再敲,再删。对话框里,李望舒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她只知道,如果她不说,而他自己发现了,他会怎么看她?会恨她吗?会像她恨他一样恨她吗?
她忽然害怕了。不是因为怕他变强,而是怕他失望。
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一万年前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她还是没有发消息。
她把新闻链接存进了备忘录,关上手机,拿起桌上的咖啡。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化开,像她现在的心情。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再等等。”
可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非说不可的理由?还是等自己下定决心,不再把他当成敌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块石碑在那里,那个男孩在那里,而她在这里。隔着一千多公里,隔着一块屏幕,隔着一万年的爱与恨。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里。她是日尊,是掌管白昼的神。可此刻,她的心里,全是夜晚。
“李望舒。”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咒语,又像是在念一个久别重逢的名字。
她没有发消息。但她知道,她迟早会发的。
因为有些秘密,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