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王曦和还是去了公司。只是坐在办公桌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青远发来的消息:“王总,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
她起身,敲门,走进去。陆青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他抬起头看她,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像一个真正的朋友,一个可靠的同事。
“昨晚没睡好?”他问,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他脸前笼了一层薄雾,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王曦和没有接。她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开口。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不是单纯来关心她的睡眠质量的。
陆青远也不急,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轻声说:“我听说,你又见那个人了。”他没有说名字,但王曦和知道他说的是谁。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个朋友在触碰一个敏感的伤口。
“曦和,”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不觉得,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吗?”
王曦和抬起眼看他。他的目光里满是关切,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保持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她忽然觉得,他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
“你们已经决定离婚了。他不肯放手,是因为放不下。可你呢?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还爱他,那就回去。如果你不爱了,就别再给他希望。你这样拖下去,伤的是三个人。”
他说“三个人”的时候,眼神微微低垂,像是在替她心疼,又像是在替那个“第三人”感到不值。王曦和知道,他说的第三个人,是他自己。
他的话合情合理,每一个字都站在她的立场。可王曦和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像一面镜子,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她的犹豫,也许是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软弱。
“我知道该怎么做。”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她不想再听下去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疼,却让人坐立不安。
陆青远没有拦她。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看着她走向门口的背影。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计算什么。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开口了。
“曦和,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情。你恨他,这种恨,也许我并不能真正明白,可能是我太渺小了。但我还是想问你,究竟……你还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又不会显得咄咄逼人。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仿佛他真的只是在替她着想,真的只是一个想帮她解开心结的朋友。
王曦和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陆青远。他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可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那笑容像一把刀,轻轻抵在她后背上,不疼,却让人脊背发凉。她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是警惕,是怀疑,还是某种本能的厌恶。
“你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冷。
陆青远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她留出后退的空间。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同事之间应有的距离。他的目光直视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侵略性。
“我喜欢你。”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小鱼儿也喜欢你。至于你……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近,却又很远很远。”
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是我知道,无论你是谁,你都不会伤害我和小鱼儿。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留给她的,是一个开放的、充满想象空间的省略号。那省略号里,有他的“真心”,有他的“卑微”,有他的“不求回报”。他把所有的道德压力都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放到了她肩上。
王曦和的手微微发抖。
因为此刻,她是日尊曦和。脑海中涌起太多万年前的画面。尤其当她想起小鱼儿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的身影仿佛与她胎死腹中的女儿重合了。她看见小鱼儿笑的样子,看见她画里的太阳和月亮,看见她趴在陆青远怀里叫“爸爸”时的依赖。
她忽然有些恍惚,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她知道,陆青远说得对。她一直在逃避。她不想杀李望舒,不是因为杀不了,是因为她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