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小川！你怎么了？”爸爸的声音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爷爷站在一旁，只是唉声叹气，布满老茧的手不停地搓着。

妈妈冲过来想要夺下小川手中的笔，却被医生抬手拦住。“孩子很健康。”医生的语气尽量平和，“至于他之前会说话，现在却无法开口，医学上这属于失语症，大概率是心理问题造成的。孩子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挫折，或者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妈妈脸上，“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妈妈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一旁的爸爸被村长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那动作很隐蔽，却像一道闸门，把妈妈的话硬生生关了回去。

小川爸爸连忙将妻子拉到身后，对着医生说：“没什么事发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说是心理问题，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他只是不想说话，并不是生病？”

医生自然察觉到了这家人不对劲，但又不好追问。他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不能这么说。心理问题也属于病态的一种，不可小觑。现在的孩子接触的东西太多，谁也说不好将来会不会发展成抑郁。如果真的发展成抑郁症，那么务必要有人看着，以免造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下了“自残”和“自杀”那两个字，“以免造成意外。”

村长终于走上前来，拍了拍小川爸爸的肩膀：“行了，既然孩子没事就回去吧。医生都说了是孩子不想说话，不是病。”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已经替所有人做了决定。

医生想打断对方的胡乱解释，可村长身后的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已经走上前，半拉半扶地架着小川父母朝病房外走去。走出房门时，村长一手拉着小川，一手拉着小川爷爷，脚步匆匆，像在逃离什么。医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是觉得这群人古怪得很。

等所有人都走了，医生收拾起小川用过的笔和A4纸，这才看见纸张上的画。

背景是一轮巨大的月亮。一个男人站在月光下，眉心有一枚月亮形状的徽记，那双眼睛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纸上望出来。

医生不禁发出感叹：“这孩子……有天赋啊。一个农村的孩子，居然还能素描……不，这不算素描吧，这双眼睛画得，也太真实了……”

……

走出医院大门，一行人匆匆朝着一辆别克商务车走去。孩子父母被拉上了车，村长将小川交给小川母亲，自己则拉着小川爷爷朝旁边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医院。别克车里，一个村民叹了口气：“别怪村长。小川的事，也怪你们自己。大半夜的，你们怎么能让他自己进山洞？山洞里的石碑可是咱们镇最大的景点。要是被人知道那里出了什么事，咱们村，连带旁边几个村，都完蛋了。”

他压低声音，“你说，小川到底看见了什么？”

小川母亲听后，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川爸爸一言不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小川坐在妈妈腿上，听到哭声，转身伸出小手替妈妈擦眼泪。

他的眼睛出奇地明亮，只是从那天早晨被人发现晕倒在山洞石碑前后，他就再也不会说话了。

小川父母能感觉到，他不是不愿意说话，而是不能说了。从最初的慌乱到慢慢接受，小川像是认了命。他整天都在画，画月亮，画眼睛，画那些没人看得懂的东西。

村长得知他们要带小川来市里看病时，执意跟着一起。他害怕小川的事被外界知道，害怕山洞石碑的口碑被毁坏。那是他们村的摇钱树。

车辆在环山公路上行驶。天色渐暗，车灯在弯道处扫出一片片光晕。

忽然，小川显得有些着急，用力拍着前座的后背：“啊……啊……啊——”

小川妈妈连忙抱住他，轻声安慰。前排座位的男人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这孩子怎么回事？喂，你们让他安静点！”

可小川越来越暴躁，手脚并用地挣扎。小川妈妈手足无措，眼泪又要掉下来。小川爸爸看见了小川手中的笔——那是医生的彩笔，不知何时被小川偷偷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