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依旧在为那些作为担保的债务感到头疼。今天，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乡音让她浑身战栗——她知道，对方是老家的追债人，也是当地的社会大哥。那一瞬间，两年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圆滚滚的光头上满是褶皱，不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是个不好惹的人。当看见那张脸的时候，林小雨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男友跪在地上一直求饶，也就在这一天，林小雨才明白为何男友总是缺钱。

“你有钱上分没钱还我？你是不是想死？”大哥的脸上满是狰狞，让那张本就长满了横肉的脸更加恐怖，“说吧，今天咱们就把这事解决了。不然老子就给你种在沿海高速上！”

“上分？什么上分？告诉我什么是上分？”林小雨壮着胆子怒视男友，但她的询问根本不是在问他，因为她知道，问他永远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那位大哥听后噗嗤一笑，目光从一进门就没有离开过林小雨。他的注意点落在了她肩头那只露出尾巴的狐狸纹身上。有纹身的大多会被认为不是好女孩儿，因此他一直摸着自己的下巴审视着，眼神中却带着无法掩饰的贪婪。

所有人都知道那贪婪不是为了钱，带着毫不掩饰的色眯眯，像是猎人正在等待猎物跳入陷阱。

“老妹儿，你不知道什么是上分吗？就是游戏机啊，打鱼上分没听过吗？”

林小雨有些懵。听到是游戏机的时候，她还有些庆幸，可是那所谓的“打鱼”又让她满是疑惑。

这时，大哥看出了什么，笑眯眯地看着林小雨：“不明白？不应该啊！那谁，老二带她去前面看看！”

随即一个瘦高个走出，朝她勾了勾手指，带着她往前走去。到了现在她终于明白，从小巷进来的这个房子是后门，前面才是正门，是一个商铺，只不过名义上经营的是游戏厅。

一进入游戏厅，就看见一台台游戏机前围着很多人。游戏机的画面像是一个平铺的桌子，所有人一边拍着手中的按钮，一边盯着画面里的鱼。那些鱼有金色的，有银色的，五彩缤纷，有大有小。

有的人忽然因为抓到了大鱼而兴奋地喊叫，有的人则因为错过而失望地摇头。他们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是双眼中都冒着贪婪的光，林小雨很熟悉，那是和自己父亲眼中一样的光芒，因为她的父亲是个赌徒。

就在她还有些不确定的时候，之前那个喊叫的人朝着收银台大喊：“老板结账，今天可以了！”

旁边的人都凑过来一脸羡慕，还有人问：“可以啊六子，今天赢了多少？”

六子嘿嘿笑了两声：“抓了两把大金，还行吧，赢了十几万分吧也就！”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被招呼过来的老板指着他的座位说：“看好了，一共三十三万分。上分十五万分是一万五，这里是三万三。你上次欠了一万，我再给你八千对吧？清零了啊！有人上分没？有上分的说话！”

六子一脸不情愿，欠了一万是事实，可他没想到刚刚赢了就要还。他刚离开位置，旁边就有人抢着坐了上去，朝老板喊：“上一万的，十万分！”

老板很快弯着腰，把手伸进机器下面拨弄着什么，而座位上的按钮前屏幕上显示着十万分数。

林小雨终于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游戏机，分明就是一个赌场。

她抿着嘴，眼中尽是愤怒，转身回到了后面的房间。她瞪着男友，恶狠狠地问：“你为什么骗我？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你竟然变成了他，我真是瞎了眼！”

男友鼻涕眼泪一大把，跪着朝她爬来，抱着她的腿哀求，甚至喊着救命。而大哥也终于开了口：“行了，要么你今天就还钱，一共连本带息是四万五。今天的利息就算了，给老妹儿面子。但是你今天要是解决不了，老子说话算话，一定给你埋了！”

林小雨终于明白对方刚才说的“种在沿海高速路边”是什么意思，那是代指活埋的黑话。她依旧被男友哀求着、摇晃着，可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四万五，对于一个即将上大学的学生来说，她根本没有办法。

可活埋意味着什么，她清楚得很。对于一个赌徒的话不能相信，她也十分明白，可她还是心软了。

林小雨眼中早有泪珠在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哥，能不能宽裕些日子？我会想办法帮他还。但只是四万五，以后他怎么样和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