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的车驶出车位，从陆青远身边经过。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踩刹车。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陆青远站在原地，端着咖啡，目送他离开。那姿态那么从容，那么得体，像一个真正的绅士，像一尊完美的雕像。

可李望舒知道，那副皮囊下面，藏着什么。

车驶上高速。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拂过额头。可李望舒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从胸腔里向外蔓延的冷，从一万年前的记忆里渗出来的冷。

他想起了小鱼儿身上的那股气息，不属于太阳也不属于月亮，却同时拥有二者的影子。更想起了昨晚王曦和挡在陆青远面前的模样，想起她说“我的事不用你管”时的眼神，想起她看着他时那种陌生又疏离的目光。那种目光比任何武器都锋利，一刀一刀，剜在心口。

他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那个男人，绝不简单。但更让他不安的是，王曦和正在他身边。她不知道陆青远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在靠近什么，不知道她以为的“同事”和“朋友”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而他，哪怕是月皇，此刻也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说——“不用你管。”

这句话像一道符咒，封住了他所有的手脚。他可以在月光下凝聚刀刃，可以在黑暗中穿梭空间，可以俯瞰万物生灵如蝼蚁，却无法越过一个普通女人说出的四个字。

李望舒踩下油门，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风景变成模糊的线条，像他此刻的思绪一样混乱。高速公路的护栏在两侧飞速后退，像时间的刻度，像命运的栅栏。

他忽然想起月族石碑上最后的预言：“他将以神子为饵，以母爱为刃。”而同时，脑海中的线索也渐渐恢复了冷静。

他的眼神微动着，依旧在用神的大脑计算着什么，那是远超人类理解的速度，是万年积累的智慧在运作。可每一次计算都遇到同一个障碍，同一个BUG，同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

他明明知晓答案就在眼前，却无能为力。就像知道房间里有一头猛兽，却找不到门在哪里。

忽然，他有些恍然大悟。

不是知道了什么，而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陆青远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一切都会来不及。

车驶入津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有了行人的身影，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正在被什么力量窥视。

李望舒没有回家。他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血丝和疲惫。他翻到王曦和的对话框，看着那条三天前发的语音，“抱歉，其实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动，像在等他说什么。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最终，他没有发新的消息。只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退出对话框。

他翻到林小雨的名字，打了一行字：“我没事。晚上一起吃饭。”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眼皮很重，身体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脑海里浮现的，是陆青远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那黑暗像活物，像种子，已经在他意识里扎了根。他知道自己看见的不是错觉。那是一个警告，来自月皇本能的警告，来自万年经验的判断，来自比理性更古老的直觉。

那个男人，是威胁。而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王曦和说不用他管。因为有些事情，不是“不用管”就可以不管的。有些责任，不是“离婚了”就可以卸下的。有些爱，不是“放手”就可以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