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和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人类特有的疲惫：“算我求你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真的累了。”她垂下眼帘，“我们之间的选择，不在于有没有孩子。也许没有孩子，才是最好的结局。”顿了顿，“你走吧。我真的累了。太晚了，你回去路上开夜车当心。不再是夫妻，我也希望未来……我们还是朋友。”

李望舒也缓过神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特有的冰冷。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神情。

淡淡地，他回答：“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从此以后，不必联系。再见。”

说完，他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离开卧室的刹那，那盏台灯仿佛恢复了原有的亮度。黑暗褪去，光线重新充盈整个房间。

王曦和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因为最后留下那句告别时的神情，与烙印在自己脑海中的月皇，出奇地相似。

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她心中在默念：他不是他。

李望舒就这样离开了。

尽管他礼貌地与王曦和的父母告别，尽管他在门口还对着二老微微欠身，尽管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可当他走出门禁大门的刹那，所有的伪装都卸下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今天的月亮只是半月。那弯弧线挂在夜空，清冷而孤寂。而当他注视它的时候，那月光仿佛被悄悄改变，好像被真神之力所雕琢，光影流转间，半月的轮廓渐渐模糊，又重新凝聚，直至化作一个女人的侧脸。

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

他眨了眨眼。

天上的半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低声喃喃：“曦和，你醒了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你一定还恨我。但我们之间……非要不死不休吗？”

他的话与内心的想法，是矛盾的。

为了维持世界的运转，他必须杀了她。因为她已经被仇恨所侵染，她想要毁了这个世界。哪怕那仇恨是因为自己，她一直认定，是自己下令毒杀了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未作出过这样的决定。

甚至对于那只有他的神力才可以凝聚的至阴之毒，他也始终保持着怀疑。那是他的心魔。他曾经发现这一点后，便选择了隐瞒，最终将其逼出体外。随后，他将那至阴之毒放在了神山之顶，让日光将其焚化。

月族之人，白日里绝对无法逃过自己和日尊曦和的感知，更无法到达神山之巅去偷盗至阴之毒。因为白日是日族的世界，只有日族可以做到。

可是她不会给他机会解释。

而她所中的至阴之毒，的确就是从他身体里凝聚出来的毒素。如果这一切不是误会，那么便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筹谋。

当初的他，希望她可以冷静下来，听自己解释。可没想到，最终的结果是日尊展开了全面的反击。整个月族损失惨重，面临着灭族的危机。最后，甚至日尊想要毁灭整个世界。

他不得已出手。

也不得已，选择了以命换命的方式，与曦和同归于尽。

她以为那一剑是她不惜一切代价的同归于尽。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也是他的选择。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这个完美的世界。

真神陨落，世界归于自然。也许未来会更好。

如今，苏醒后的李望舒看着这些渺小的新物种——人类。他们从古代发展到现代，从冷兵器发展到热兵器，拥有了所谓的科技，发现了所谓的宇宙。

可是他们所知的，只是万分之一的万分之一。距离真神的距离遥不可及，注定他们只是渺小的蜉蝣。

甚至在真神眼中，他们连生命都算不上，就如人类身上可有可无的细胞。

可是在某些瞬间里，李望舒却发现，渺小的人类最大的特点，便是心中的情绪可以无限放大。这种放大没有上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媲美真神。

当然，这种所谓的情绪，不仅仅指的是那些美好的。爱是一种无上限的情绪，而相应伴随的，便是贪婪、悲伤、暴虐等等，这些都是无上限的。也往往因此，造成了太多的灾难。

对于这一点，李望舒身为真神也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准确地捕捉人类存在的意义。

当然，此刻这并不是他所关注的重点。他正在思考的是：接下来，是继续寻找日尊曦和，还是先寻找月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