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胜喜拦不住孔家胜,又不敢不听母亲的话,只能一步三回头,哭着回了家。
他匆匆吃了早饭就佯装上学,去了舅舅和姥爷家。
大舅、二舅的家里都锁着门,他才想起前阵子舅舅们说,秋收后要去县城打零工,舅妈们估计在地里忙或者串门去了。
只有姥姥李春霞在家,夏胜喜告诉姥姥今早发生的事。
李春霞摸着他的头,安慰说:“胜喜啊,你吓坏了吧!你妈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里苦,需要发泄出来,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好好去上学,我去你家看看。”
李春霞来到女儿家,看见大门紧闭,叫了好久,可玉芝才开门。
进门后,可玉芝没吭声,自顾自地苞着干玉米。
李春霞也坐下来帮忙,抬眼看了女儿很久,她才缓缓开口:“玉芝啊,我知道你心里苦,有什么话该说就要说出来,该哭就哭出来,你这样不吭声,会憋出毛病来的!”
见女儿还是不说话,她接着说:“我知道你那么说孔家胜是为他好。你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委屈都自己受着,你不是那样绝情的人,妈最了解你!”
“你呀,就是心肠太软,考虑得太多,为别人想得太多,反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现在孩子们都大了,懂事了,你也该对自己好点了!你记住,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看他爸刚去世那会儿,你多难,不都挺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比之前难吗?”
“我知道那晚的事对你伤害很大,换了谁都会很难承受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相比之前,我反而喜欢你现在这样,想发泄就发泄,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
“村里那些长舌妇们管她们做什么,她们也是见不得别人好,都是嫉妒你。你打她们,骂她们,吓唬她们都好。以后,只要你做的事,妈都支持你,你爸和哥哥们也都支持你,不用怕!”
母亲的一番话说完,可玉芝哭了。
她知道这么久以来,娘家,包括身边的人,都想让她好起来。可她的心结就是打不开,午夜的噩梦就是摆脱不了。
李春霞到她身边搂着她说,“有些事,你越想回避、摆脱越是没办法如意,只能靠时间慢慢地化解。别跟自己较劲了,坏人已经关进去了,你是受害者,那些伤痛不该由你来承受。况且你还有这么多关心你、爱你的人,你要振作起来!”
可玉芝哭得更甚,李春霞抚着她的背,安慰说:“哭吧,好好哭一场,很快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过几年回头看,这些都不是事儿!”
可玉芝哭完,整个人都好受多了,她也为自己早上发得那通邪火,说得那些伤人的话而自责。
李春霞知道女儿心中所想,又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给你做饭,你该忙啥忙啥去。”
李春霞在灶屋,看见女儿站在那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坐下来苞玉米,她无奈地摇摇头。
她知道,女儿很想去叫孔家胜回来,只是抹不开面子罢了。
吃完饭,李春霞借口说家里有事,就回去了。
既然女儿抹不开面子,她这个做母亲的必须得做点什么。
她在孔家村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孔家胜的身影,还是在隔壁村的大河边看到他的。
李春霞看见孔家胜一个人坐着发呆,过去说:“家胜啊,玉芝她心里苦,对你说了些重话,你别往心里去。她知道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吧!”
孔家胜听李春霞这么说,微微笑着:“我知道,大娘,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春霞给了他一个饭缸说:“先别想了,吃饭要紧,这是玉芝让我拿来的,还是热乎的。”
孔家胜推了推饭缸说:“大娘,我不饿,谢谢您的好意。”
李春霞见他不吃,硬是将饭缸递到他手里,说:“我闺女我知道,她不是那狠心肠的人。你也是好孩子,只是命不好,从小没爹没娘的,这不是你的错。”
李春霞说着,拍了拍孔家胜的手,“放心吧,要不了今晚,她肯定会来找你认错的。你尽管好吃好喝的,别想太多,也别跟她计较。”
李春霞见他还是没动,佯装生气地说:“你要是不吃,就是怨我这老婆子教女无方了!”
孔家胜听完立马摇摇头说:“不,不是的,大娘,我吃,我吃还不行嘛!”
孔家胜说完,就端起饭缸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李春霞见他很快就吃完一饭缸的饭,高兴地说:“天冷了这里风大,别在这坐着了。”
孔家胜摇摇头,说:“大娘,我不冷,再坐会儿,您先回吧!”
李春霞见劝不动他,只能端着空饭缸先回去了。
孔家胜就这样一直坐到下午三点多,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坐在这里,着凉了怎么办?”
孔家胜回头,见可玉芝向他走来,准备搀扶他起身。
孔家胜没有动,掰开她的手,不肯起来。
可玉芝硬是拉着他的手臂,要让他起来。
孔家胜再次掰开放在他手臂上的手,说:“你别管我了,我不跟你回去。即便没有家,我也不会赖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