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坏了,这个人。
“小姐,你走慢点,当心脚下。”
青萝走着走着小跑起来,最后两个人竟是一路小跑回了院子。
程婉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招呼青萝来给她检查一下,看自己的头发有没有变少。如果周行之在每件衣服的上衣口袋里都放了她的头发,那她岂不是在不知情中被他剪秃了!
当然,最后调查出她头上的一根没少,倒是青萝翻出了一个匣子,发现之前剪下来的头发少了一些。
“……”这人怎么还偷拿呢。
……
免费女工夜校推广得如火如荼,但大部分的人也只是看个热闹,始终不见有什么起色,不赞成者众多,真正能办起来可谓是困难重重。
之前在调查报告里有意向就读的女工们大多也临时反悔了,少数虽然正经来试读了两天,也打了退堂鼓。
给的理由是五花八门,但负责操办的冯熹等人也清楚,这些不过是随意应付他们的借口罢了。万事开头难,可况是这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大事,她一开始就做好了没有学生的准备,尽管如此,她也没想过放弃。
只要女工夜校的招牌一日不摘,就还有一日的希望。
暑假过了一小半,程婉宜除了在家自学课程,便是偶尔随周漱玉去棋社。陶星他们虽然对她的真实身份感到震惊,但也没有刻意和她保持距离,这让她欣慰不少。
女工夜校的事一出来,引起了上上下下热烈的讨论,反对者众多,但支持者也不少。在听说筹备资金紧张后,棋社的人还组织了募捐,大家有一文是一文的地凑了一些。
夜校的筹办有公署的背书,虽然收到了一些不满和谩骂,好在是轰轰烈烈地挂上了牌子。虽然最后就读的女工不足五个,但到底还是在质疑声中坚持了下来。
有了这一波舆论混战,程婉宜在女校就读的事情反而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艾琳校长来信说,经过一个学期的思想斗争,家长们似乎打算暂退一步,她被获许以旁听生的身份进入女校。
旁听生无法获取毕业证和参与校内活动,但能到这个程度,程婉宜已经心满意足了。棋社的众人也都为她高兴,嚷嚷着要给她庆祝一下。
庄白在饭桌上喝了点酒,趁程婉宜出去上洗手间的时候跟了出去。
“程小姐。”他将人拦在半路,嗓音有些滞涩,“新时代的女郎如果在婚姻生活中感觉到不幸福的话,是可以向政府申请离婚的。”他顿了顿,“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律师。”
程婉宜不知道庄白为什么要对她说这句话,但猜想对方应该没有恶意,或许只是善意的提醒。她礼貌地点点头:“庄少爷,你喝醉了罢。”
庄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道:“或许吧。”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将窄小的通道让出来,程婉宜与他擦肩而过。
此后,程婉宜再去棋社之时,便很少见到庄白了。
七月底,骤雨方歇。
有个小兵踩着院里的积水匆匆而来,手里提着两个篮子,里头盛放着饱满的水蜜桃和带着露水的新鲜荔枝。
周漱玉正在跟青萝在廊下学缝纫,听见动静一抬头看,眼睛都亮了,线也不理了,搁下东西就招呼屋里的程婉宜出来。
“准是大哥让带的,我先前还和姨娘说临湾的水果可多了,要不是大哥一直在前线忙着,我早就捎信去啦。”
程婉宜搁下手里的钢笔走出来,就瞧见周漱玉眉飞色舞地向青萝介绍着水果的名字和吃法,一脸的馋嘴样儿。
前不久才来信说临湾的荔枝快熟了,没想到今日便送来了。
小兵见人出来,一下站直了身体,道:“少夫人好,这是大少爷托我带回来的水蜜桃和荔枝。”他停顿了一会儿,强调道:“大少爷亲手摘的。”
“只给嫂嫂带啊……”周漱玉一下垮了脸,小兵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只有这两提是专门给少夫人的,一并购买的刚刚已经让门房送到各个院子去了。”
听了这话,周漱玉的脸上一下又雨转天晴起来,急吼吼地要回去祭拜五脏庙。
“四小姐稍等!大少有一封信要给你。”
周漱玉狐疑地回头,“给我?”她看了一眼程婉宜,问:“嫂嫂没有吗?”
小兵反应了一下,摇头:“就这一封。”
往回哪次送东西回来不都是给嫂嫂夹带一份亲笔所写的书信,怎么这次反而是独独给她一人呢?
吵架了?写信来让她劝劝?
周漱玉盯着桌上的那封信,恨不得用眼睛给它烫个窟窿。
程婉宜将荔枝核吐在帕子上,忍俊不禁道:“别瞎想了,你还是快拆开看吧。”这丫头刚刚也不知道在脑补什么样的大戏,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的,就是不拆信封,倒把她的好奇心勾搭起来了。
周漱玉这才动手拆信封,其实信上就一句话,只略扫了一眼就看完了。
她将信封合上,看着对坐的程婉宜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爱情呐爱情,真是让人面目全非……我大哥他……唉……”
程婉宜急得伸手挠她,“快别卖关子了,信上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