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不到,她房间里的架子床就换成了没有顶架的新式床,不能挂两件衣服的掉漆衣柜换成了整面墙的大衣柜,放不下的担心成了多余。
挂衣服的时候,她才知道周行之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的包袱里装的是他的军装和两身常服以及她做的那件长衫。
她一开始以为只是挂几件在这边方便换洗,没想到后头从前院又抬过来一个箱笼,里头全是他的衣服,除了一件去浮华若梦穿过的西服,其他好像没见他穿过,应当都是大太太给准备的。
青萝依照吩咐将这箱子的衣服挂进衣柜里,满满当当地勉强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两人的衣服挤在一起,看着还挺像回事儿的。
“怎么了?”
周行之冲完澡回来,就看到程婉宜后脑勺冲着他,盯着衣柜发呆,他走过去将人搂着,问:“不喜欢?”
程婉宜抬手指着他的衣服,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的衣服?”
“不然?”周行之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整个人放松得很。
“都挂这儿?”
他将人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疑惑地蹙眉:“不能挂?”
“……太太给你留了一个院子,”程婉宜张了张嘴,“你其实不用……”
“你想搬过去住?”周行之打断她。
程婉宜摇头。
“那便挂这儿。”周行之吻上她的额头。
“……”
程婉宜懂了,便没再说话。
腻歪了一下后,周行之摩挲着她脖子上的纱布,突然开口:“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事。”天知道那天看着她义无反顾地割自己的脖子,他心里有多慌。甚至在事后不止一次后怕过,要是她的劲儿再大一点,他当时再去得晚一点,说不定现在搂着的人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程婉宜靠在他的怀里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但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时候的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清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是从小便刻进她骨血里的教条,其实当时她曾有过一瞬间的犹豫,只是最终还是选择了用自戕来反抗。
周行之不知道她此时心中所想,只觉得怀里的人乖得很,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轻啄她的指尖,柔声道:“这次是我疏忽,不会有第二次了。”
另一边,陆远舟不费吹灰之力便查到了李弘远的头上,但对方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资助的人除了温以宁外,还有一对孤儿寡母,看起来确实是一位乐于助人的慈善家。
又根据他的说辞,陆远舟还去拜访了那位给他指路的神父,他以前在庙里念过几天经,对于这个国外的教派倒也没有太大的偏见,左右不过是信仰不同,发展的信徒也有点区别。两人交谈了一番下来后,他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来。
难不成真是个巧合?
收获全无的他准备告辞,那神父却突然请他鉴赏一幅古画,说是什么佛教的宝贝,他不日前偶得的,今日与他交流了一番,想着与他有缘,正好与他一同观摩观摩,聊一下他在佛学上的研究。
陆远舟心想你这外国和尚还挺好学,便也没推辞,跟他一起去了他的工作间。甫一看见那画,他的表情就变了。
因为这画他在贺家见过一次,贺济川的母亲信佛,收藏了许多关于佛教的古画,其中就有这幅经变图。
而神父手里的这幅并不是赝品,那究竟是怎么来的?
神父说是两日前一位朋友赠予的,在陆远舟的追问下,得知是一位年纪不大的淑女,穿着时尚的洋装,还会说一口流利的外语。
“我叫她何小姐。”
何?
姓何吗?
陆远舟带着一头雾水离开了,副官也将这段时间温以宁接触过的人查到了,其中嫌疑最大的是是府里的三小姐周鸣玉,另一位是她在咖啡厅兼职的时候认识的,好像是一位富家小姐,但暂时还没查到姓甚名谁,目前只知道她跟这两人皆有金钱来往。
周鸣玉?
陆远舟沉默了,要说眼下昌明城内还有谁跟程婉宜有过节,也就只有二姨太和三小姐了吧……
“你还有事?”陆远舟见副官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少不是准备好了盘缠就等着那位温小姐选好了就送她回乡下吗,但是……”副官揭开帽子抓了把头发,“但是她不想走,说宁愿死在昌明。”
虽然当时大少确实是给了回去或者死两条路,但他们都没有想过对方会直接选死这条路,这可怎么办。
这下轮到陆远舟也摘了帽子搓着头皮,这一天天的净给他找事儿了,早知道当初还是该留在庙里吃斋念佛。
特别是累了一天回到家里,还要被陈晟拉着帮他出谋划策,说服双亲同意花容进门的时候,他真的很怀念当初在山上的日子。
虽然吃不了荤腥,好歹清净。
好累哦,早知道当初就不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