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请挑在了周末,恰好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吴唤儿家在大同桥附近的巷子里,那一片是历史久远的棚户区,里头的居民大部分是本地劳工,还有一些是外地来做零工的。因为租金便宜,所以也是最大的流动人口收容区。
棚户区最开始是用稻草和泥土做成的草棚,后来城中大部分建筑翻新,一些拆下来的旧砖和碎瓦片被废物利用,又成了翻新棚户区的材料。
由于砖头大小不一,瓦片颜色各异,所以这里的房屋各不相同,凑在一起远远看着是杂乱无章。特别是大晴天的时候,与河面上的倒影混在一起有点像画家手上脏兮兮的调色板,因此得了一个新的名字——杂色巷。
杂色巷毗邻多宝河,河的那边是富户区,修得多是古宅洋楼,连空气都比这边贵。
周府离杂色巷距离不算远,程婉宜和周漱玉打算走过去,顺道在路边买一些礼品带上门。
但,有人不这么想。
周行之今日一早便过来,先去了一趟大太太的院里,听到两个姑娘准备要出门了,才不紧不慢地过来。
程婉宜正和周漱玉说着话,一抬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人,嘴巴微张。
周行之大步走过来,见她今日的穿着,有些不大高兴地皱眉道:“怎么穿这么少?”然后二话不说把手里狐狸毛围脖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程婉宜好似卡了壳,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我脸上有字?”
他今日穿着那件浅蓝色的长衫,因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外出,皮肤被捂白了一些,被这浅蓝色一衬倒显得矜贵不少,少了几分往日里的粗犷。
同样怔愣的还有周漱玉,她不太确定地开口问:“大哥你身上这件衣服……”她怎么瞧着有点像嫂嫂送的那件?
而且,大哥不是一向不爱穿长衫吗!
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程婉宜有点脸热,干脆垂下头不吭声。她反正是没想到,周行之今日会穿这件衣服去赴宴。
他就没别的常服么?之前那件大衣不也挺好看的。
周行之没搭理周漱玉,而是直接将程婉宜的手捞过来放在自己腰间,低头问她:“检查一下合不合身?”
周漱玉沉默了一下,扔下一句:“我去门口等你们。”便兔子似的跑没影了。
程婉宜的下巴陷进蓬松的围脖里,她觉得掌心好似被火燎了一般,一时间不敢抬头看他,只支支吾吾道:“合身的合身的。”一边说,一边往回拽自己的手。
周行之不高兴了,他猛地往回拉了一把,将她的手直接按死在他的腰腹上。
“没检查就知道合身?”
程婉宜没想到他这个人这么难搞,只能认命地叹了一口气,“那你把手放开,你这样……我还怎么检查。”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随即钳制住她的那双大手终于舍得放开。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认真地开始检查起腰围,胸围,臂围和脖围的位置是否宽松适宜。
周行之微垂着脑袋,眼神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眼里的柔情浓稠得她根本无法忽略。在她的双手抚上他的领口时,一股如雨后栀子的香味钻进他的鼻腔。
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程婉宜检查完,立即后撤一步,抬眼看他,“好在缝制的时候留了量,现在看来刚好合适。”
周行之的眼里还噙着笑意,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神还停留在她的脸上,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
程婉宜迅速低头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我们该走了。”
她越过他走了两三步远,才听到他的脚步声。待两人趋近后,她又闻到了那股清冽的皂香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将她无声地包裹住。
感受到身后的热源逐渐逼近,程婉宜抿了抿嘴唇,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我今日是以漱玉表姐的身份赴宴的,外人面前还希望大少注意一下距离。”
周行之和她肩并肩,嗯了一声,挑起一边眉毛:“没有外人,是不是就可以没有距离?”
程婉宜脚步微顿,然后骤然加快。
她觉得跟不明事理的流氓头子也没什么交流下去的必要,反正都是鸡同鸭讲。
见她似有要生气的预兆,周行之追上来补救:“逗你的,别生气。”
“不敢。”她最近都学会冷笑了。
生气了?
周行之垂眸看着她发红的指尖,不再吭声。
周漱玉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个人。
“昨日不是说了,今日不用坐车。”程婉宜看到门口等着的二柱子,扭头看身后的人。
周行之:“天冷,怕你被风吹着。”
“……”
“我也没有那么娇弱。”她又不是纸糊的,走一小段路还能被风吹倒不成?而且今日艳阳高照,也不像有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