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步子迈得飞快,程婉宜被她推搡的差点在楼梯上一脚踩空。
隐约间听到楼上有人说了句:“肯定有问题……”
二柱子在楼下等得有点心里发毛了,正想上楼去看看怎么耽搁这么久。一抬头却见两个人跟狗撵的耗子似得,噔噔噔下了楼,一步未停地钻进了后座。
上车后,周漱玉被程婉宜看得有点心虚。
“说吧,怎么回事。”
程婉宜这会儿脑子转过来了,她也不急着逼问,只是觉得周漱玉心虚的样子有些招笑,便佯装沉了脸看她。
周漱玉哪招架得住,没憋多久就全招了。
“哎呀,就是、就是那回跟庄白社长下了一局。”
她的棋艺进步迅速,说是背后没有高人指点也很难有人相信她有这种悟性。但是每次套她话,她都三缄其口,就说是看书看多了,突然通透了。
结果后面在一次对弈里露馅了,而且哑口无言。
当时他向庄白投子认输后,对方就笃定上一回的棋局不是她下的,是她背后的那位神秘师父教的。
她怎么会想得到温温和和的社长突然设局诈他!
周漱玉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道:“真的,我一时没想,他会和唐颂联合起来诈我。”等她下完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遭了。
她至今仍记得当时庄白幽怨的眼神:“上回那局棋……”
那是他在棋社唯一输的一次,竟然还是被一个当时的吊车尾棒杀了。
几人轮番轰炸下,她不得已透露出确实有个师父一对一指导,但再多的就不愿意再说了。
后面程婉宜这边定下了去女校的章程,她那边也多少按捺不住,在他们多次的央求下,她才敢透露一点。只说如果时机允许,某天会将这位传闻中的高手带过来给大家瞻仰。
说到此处,周漱玉合掌伏在程婉宜腿上,讨饶道:“嫂嫂原谅我这回吧,都怪他们平日里太烦了,我招架不住这才……”
说了半晌也没见头顶的人有什么动静,周漱玉心想莫不是真的恼了,连忙惴惴不安地抬头偷瞄。
谁知对方竟然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来。
“我早就猜出来了,刚刚是故意吓你的。”
见周漱玉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怔愣,程婉宜又解释道:“之前教你那几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迟早会被看出来。从前不便出门倒也没什么,如今已经是你表姐了,被发现便被发现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伸手掐了一把周漱玉的脸,笑道:“瞧把你给紧张的。”
周漱玉脸上的表情这才活泛起来,她抱着程婉宜的腰闹道:“哇,我还以为我给你闯祸了,真要吓死了!”
程婉宜推着她死沉的脑袋,“起来起来,我这里不耐痒。”
“我就不起就不起,你方才唬我,我总得讨点利息。”
两人闹了一阵便歇了,周漱玉这才问程婉宜对于入棋社一事怎么想的。
她私心来说,自然是希望程婉宜加入的。棋社都是些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无事一起打打棋谱,切磋一下,总比待在那没人气的院子里强。
“反正太太说了,不拘着你什么,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程婉宜搓了搓指尖,却也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下来。
从前束手束脚惯了,如今得一口喘息,人也变得贪心起来。不过得来的自由不易,纵使贪婪一些又如何。
周漱玉自是满心欢喜,之前在棋社里防这防那的,搞得她有点两头为难。现在过了明路,自然是两全其美了。
程婉宜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可算是如了你的意了。”
车子平稳地在百货大楼的街边停下,二柱子看着街边倚着路灯站着的周行之,突然紧张地从座椅上弹射起来,撞在车顶上,好大一声响。
程婉宜不解的目光追着他仓皇下车的背影,一眼就看到了岔开长腿懒散地靠在路灯下的颀长身影。
“大哥这是等了多久?”
周漱玉应该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让他大哥等人的。她迅速从程婉宜的身上爬起来,打开车门下去。
那边二柱子因为迟到,正紧张不已。但听清来由后,大少只是点点头,就让他走了。
周行之看着最后下车的那人,穿着圣约翰的统一校服,微微垂着头站在街边,也不过来,也不看他。
他站直身体朝她招手,沉声道:“过来。”
程婉宜虽未正眼看他,但余光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静。见他招手喊她,她才抬脚过去,路过周漱玉的时候,顺手拉了她一把。
周漱玉突然嘟囔了一句:“大哥今天怎么打了发蜡。”
程婉宜听了这话,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周行之头发上瞟。果然见他平素里散着的头发,此刻竟然梳得整整齐齐,露出整个额头来。
相较于平素里的不羁,倒是多了一丝稳重,但瞧着眉眼间,还是有点骇人的戾气,特别是此时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好似想在她脸颊上啃下一块肉来。
临近了,想起上次没跟他打招呼被他当众责备。
她赶紧开口:“大少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