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了月亮,尝了月饼,今年的中秋算是顺顺遂遂。
宴席刚散不久,程婉宜就被刘副官请了到了周震山的书房。没想到,一进门,发现周行之也在。
同两父子打了招呼后,她略有些拘谨地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你想好了?”周震山问她彩头的事。
程婉宜瞟了一眼周行之的后脑勺,点头道:“之前太太问我有没有想做的,我便大着胆子问了此事,如若可行,也算全了自己一个心愿。”
方才席间周漱玉已经跟她讲清楚了来龙去脉,她不放心,来之前又去大太太那儿探了一下口风。
大太太说:“老爷既然应下了,你大胆说出来就行。”忽而话锋一转,“但主要还是看行之,毕竟你在名义上是他的姨太太。”
她原本就打算在今日提这件事,趁着行之在家,老爷高兴,说不准就稀里糊涂地同意了。不过今日漱玉歪打正着,倒是替她省心了。婉宜赢了彩头,想必老爷也不会言而无信,至于行之……
思及此,大太太会心一笑,拉过她的手指点道:“他吃软不吃硬,耳根子最软,你语气柔和一些,撒撒娇,包行的。”
程婉宜:“……”
这无异于让羊羔对着狼王咩咩叫。
想到此处,她蜷缩了一下手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无害一些,“只是,不知道大少允不允呀。”
好半晌,周行之都没动静,程婉宜还以为他坐着睡着了。
“问你呢。”周震山敲了敲桌子。
“嗯?”周行之睁开眼,一看就是刚醒。
“你小子搁我这儿睡觉来了。”周震山不满地鼓囊了一句,接着道:“你媳妇儿要读书,人刚刚问你同不同意。”
周行之坐直了身体,转过脸来问:“你刚刚问我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确认什么。程婉宜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瞧着他。
“没听清,你再重复一遍。”
“嘿……”周震山一时也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他刚刚是多嘴翻译了呗。
程婉宜错开眼神,只好抿嘴又说了一遍:“不知大少允不允。”
谁知周行之却说不是这句。
程婉宜:?
不是睡着了吗?
周震山:?
怎么不是这句了,难道他老了耳朵聋了?
“语气不一样。”周行之挺认真地抠字眼,“少了一个字。”
周震山:“……”
媳妇儿和兵是不一样的,不需要这么抠字眼。
程婉宜:“……”
开始了,故意刁难。
她使劲搓了一下手帕,回想了一下刚刚的语气,但是越想越气,那带点撒娇意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周行之看她低头难为情的模样,惊觉自己在她跟前总是忍不住想招惹一番,颇有点恶趣味了。
他唰一下站起来,一边整理裤腿一边道:“要读书便去读书,我只管带兵不管这个。”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就这么简单?程婉宜反而愣住了。
周震山:“既然他没啥意见,让太太着手替你安排吧。”
程婉宜去女校读书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不过大太太最后思虑再三,没有让她以周行之姨太太的身份入学。
大太太说:“姨太太去女校读书,还是太打眼了些。若是闹起来,指不定要上报纸,我们虽不惧这个,但婉宜到底是去读书的,还是少一些是非比较好。这样,也好安心读书。”
三姨太也同意太太的看法,她略思索一番,道:“不如就说是漱玉的表姐,想来也不会有人去深究。”
大太太点头,“学校那边我提前安排人打好招呼,至于那些和周家往来的太太小姐……”
若是在街上认出来了,那就麻烦了,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打招呼,那和公之于众也没区别了。
“那还不简单。”周漱玉站出来说,“让青萝给嫂嫂梳个刘海,再变一下衣着打扮。”她扭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周鸣玉,“只要三姐姐不说出去,保管出门谁也认不出来。”
被点名的周鸣玉背脊一僵,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噘着嘴嘀咕:“搞这么复杂,干脆不要读不就好了,大家都省心。”
也许是怕被大太太责备,她声音放的很小,只她们三个人听见。但周漱玉和程婉宜都选择没听到,不是很想搭理她。
大太太觉得周漱玉的这个方法不错,直接让香莲去账房支钱。
“待会儿就由你陪婉宜上街置办行头,时兴的洋装和旗袍也做两身。”大太太看向程婉宜,“这次可不许你再拒绝了。”
原本是打算请裁缝上门的,但念着程婉宜自从来了昌明就没怎么出过门,便趁这个机会,让漱玉好好带她逛逛。
程婉宜一时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却之不恭。
青萝捧着周漱玉买来的时尚杂志,研究了一上午,这才万般谨慎地给程婉宜修剪了一个齐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