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是害怕旧事重提！”周漱玉哼了一声，“我二哥说不定就是她害死的，所以她从来不敢在太太和爹的面前提这件事，只会在私下里嘲讽我姨娘是个背弃旧主的白眼狼。”
她看向程婉宜，“你可不能听信昨日周鸣玉的一面之词，我姨娘才没有下药爬床。”
虽然之前府里的人都这么说，但姨娘每每受了委屈，在房中独自垂泪的时候，都在无力辩驳，她当年送过去的那碗醒酒汤并没有下药。
程婉宜只觉得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记忆碎片，但她一时抓不住。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周漱玉皱眉陷入了回忆，将自己从前听到的看到的一一道来。
她的姨娘原本是方家丫鬟云锦，因为性子娴静被方家二小姐方觉暖挑中，当贴身的丫头。后来方家大小姐方知晴嫁给了周震山，生下大少爷不久便去世了。
没几年，又娶了妻子的胞妹，方觉暖当续弦，成为了周家的大太太。
彼时老爷膝下只有大少爷一个独子，在子嗣上有些单薄。大太太进门的时候还计划着给大少爷添一两个弟弟妹妹，谁知身体却出了问题，往后都不能再生育了。
大太太觉得愧对周家香火，便找信得过的媒人相看良家，做主要给周震山娶一个姨太太。
“太太其实一开始问过我姨娘愿不愿意。”周漱玉说，“但是我姨娘没有答应，她从来没想过嫁给我爹。”
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大太太一直对她姨娘冷淡的原因。
“既然不愿，那其中定有什么误会。”程婉宜说。
周漱玉也想过，但最后只能怨她爹当年醉酒误事，好端端地让她的姨娘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
她继续说道：“二姨太刚进门不到三个月，我姨娘这边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原本他爹是要在二姨太的房里歇的，所以晚上是在二姨太房里吃的晚饭，可能是白日里刚被军中提拔了，就喝了一点酒。
但不知道为何，随后又突然出现在大太太的房里，还把整理床铺的云锦吓了一跳。
那会儿大太太前脚刚去大少爷的房里哄他睡觉，房里也没其他人，就只留了云锦一人整理房间。
云锦见周震山酒后头疼得难受，就暂时将他扶到床上休息，并赶忙去了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来。
“再然后便是……”周漱玉停顿了一会儿，“太太回来的时候，据说气晕过去了。二姨太知道后，对我姨娘破口大骂，还动手打了她。”
“又是酒。”程婉宜皱眉。
“一个月后我姨娘查出了身孕，太太只好点头同意我姨娘进门。”
那段时间，刚进门的三姨娘其实过得非常糟糕，她不知道那晚老爷为何会突然回来，为何刚喝了两口她的醒酒汤就突然变了模样。
无论她怎么解释，就是没有人信她，大家一致认为是她想飞上枝头当姨太太。到后面，她都恍惚地自己要信了。
大太太对她避而不见，二姨娘又时常冷嘲热讽。至于老爷，则像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一到家就屁颠颠地跟在大太太身后叩头认错，还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撵都撵不走。
十月怀胎后，三姨太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婴，给周家添了一个男丁。大太太似乎才终于承认了她的身份，虽然从来不会笑脸相待，但也没再刻意疏远。
只有二姨太，好像对她更加怀恨在心了。
就在三姨太觉得日子总算能过下去的时候，二少爷身体却越来越差，直至药石无罔，最后死在了她的怀里。
“要不是后来又怀上了我，我姨娘估计扛不过去。”周漱玉的声音有些低落，“二姨太那时候也刚怀上三姐姐不久，可能是她心情好吧，跟我姨娘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一些。”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叹了一口气：“小的时候，我与三姐其实玩得很好，只是大了些，她才开始讨厌我。骂我姨娘不要脸，还骂我是贱种。”
一开始她还默默忍受，觉得姐姐过两天就变回来了。可是事实证明，周鸣玉只会蹬鼻子上脸。她没忍住还了手，把周鸣玉按在地上打，每次都闹到太太那里去。
二姨太因为在太太跟前受宠，三言两语就将过错推到她和姨娘的头上。
太太也总是偏心的，对姨娘一直是冷眼相待，她们母女自然就讨不到什么好处。姨娘也总是让她忍一忍，让一让，不要惹得太太烦心。
时间长了，她们母女二人就成了周家的隐形受气包。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以后申请到国外留学去。”周漱玉一改方才的难过，昂着头，眼里泛着光。她这是第一次向外人坦白自己的心愿，“在国外安身立命后，将我姨娘也接走。”
程婉宜不由自主地被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光芒吸引住。
国外……
她记得，之前在峪州的时候，就听许安年提起过他有朝一日一定会去国外，继续钻研西方医学。
她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扇窗，窗外有飞鸟，也有和煦的春光。
“婉宜嫂嫂，不如你同我一起去学堂读书吧！”周漱玉一把握住程婉宜微凉的双手，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到时候我俩一起去国外，自由自在地过日子，总比待在这里当隐形人受欺负的好。”
程婉宜心脏突然剧烈跳动，她从来没有想过，国外留学这四个字，会出现在她人生的十字路口。
她问：“我也可以吗？”
“怎么不行！”周漱玉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非常棒，“只要通过国外大学的入学考试和审核，加上学校老师的推荐信和证明，就能获得公费名额。”
程婉宜眨了眨眼睛，“可我现在连学生的身份都没有呀。”
“对哦……”
周漱玉突然冷静下来，她怎么一高兴就忘了这茬。
她不由地感慨道：“婉宜嫂嫂要是能进学堂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