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贾大夫六神无主,再看向周行之的时候,眼神里只有恐惧。
即将踏出院门的时候,周行之回头:“二姨太不一起么?”
刚松一口气的二姨太又把气提起来:“大少爷这话什么意思?”
周行之瞟了一眼她旁边的温以宁,道:“你们特意请来的人,不好奇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吗?”特意两个字着重强调了一下。
两个人的脸色白了白,二姨太咬紧牙:“……不好奇。”
温以宁:“……”
这下好了,间接承认了人是她们特意请来的,二姨太嘴快得她都没来得及狡辩。
这时候,青萝冲出来。“大少爷,你救救我们小姐吧。”
周行之抬头看她一眼,撂下两个字:“等着。”
他离开后,二姨太和温以宁自然也待不住离开了。
这些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院子里方才的热闹仿佛不过是一场幻觉,秋风乍起,落叶开始飘零。青萝抱膝坐在台阶上,仰望着天井,灰蒙蒙的天空上一丝云彩也没有,她难过极了。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青萝,杏林堂的大夫来了。”
青萝忙起身,眼睛里因为这句话重新有了光彩。程四海将大夫领进院内,青萝迎上来准备帮大夫拎药箱,一打眼就看见一张白净的脸。
“怎么是个年轻人?”
青萝以为眼前人是学徒,往两人身后看去,却又未见一人。
程四海解释道:“这位是许老爷子的外孙,前不久才到的峪州。现在也是许老爷子的得意门生,你就别怀疑啦,还信不过程伯吗?”
这话一说,青萝哪儿还有什么疑问,赶紧将人领进去。
程四海走在最后头,对许安年说:“许小大夫别介意,我们小姐从前生病都是许老爷子瞧的。这丫头刚刚乍一见是生面孔,一时有些不适应而已。”
许安年毫不介意,他脚步轻快,笑道:“无妨无妨,我初来峪州名气原本就不如我外祖,患者不信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青萝撇了一眼他挎着的药箱,确认了那上头的标记是杏林堂后,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另一边,贾大夫战战兢兢地被二柱子拿枪指着,许是回过神来了,嘴里不停地讨饶道:“大少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刚来峪州不久,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儿啊。我这小诊所刚开起来也没多少日子,来瞧过病的人也没几个,都是些小伤小痛的,拢共也没挣几个钱。”
见两个人不吭声,他又卖起了惨:“我原本住在北麓,家里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还有两三个还没车轮子高的小娃。谁知战祸连年,一家几口人全没了,我不得已南逃,为了混口饭吃只好开了这个诊所,靠给乡亲问诊赚一些小钱糊口。我一没偷,二没抢,怎么就成了犯事儿的?”
越说,他越觉得自己无比正直善良,是一个在乱世中艰难讨生活的苦命人。他挤下了两滴泪来:“大少爷,这位小哥,我今日不过就是被请来给府上生病的小姐瞧一瞧,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到了一处拐角,周行之对二柱子使了个颜色,二柱子心领神会,一脚将喋喋不休的贾大夫踹到地上。
砰——
一声枪响,刚刚还在絮絮叨叨的贾大夫瞬间没了声响,在他的身下,洇开一滩血色。
二柱子将人拖下去,周行之在那滩血水旁边点燃了一根香烟。薄雾缭绕中,他看到了看到了相携而来的二姨太和温以宁。
二姨太和温以宁在刚刚听到枪响之后,心脏差点给吓出来。那声音离她们很近,分明就是走在前面不远的大少爷那个方向传来的。
“大少爷是不是直接将人打打打打死了。”二姨太脚一软,差点坐到地上。温以宁赶紧接住她,嘴上安抚着没事,与她们无关,心里却也在害怕。
她嘱咐二姨太道:“那个贾大夫以前作恶的事本就与我们无关,今日在卧房里我们什么也没说过。”
两个人手挽着手,互相借着一点力才敢往前走,谁知一转弯就瞧见周行之正站在一滩红艳艳的血水旁等着她们。
如果放在平常,大少爷抽烟的模样定能将温以宁勾得目不转睛,但此刻她却一点儿都不敢往周行之脸上瞟。
周行之将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二姨太,就没什么要告诉我的?”
二姨太有些结巴地将温以宁卖了:“大少爷,这不是我的意思,我随太太礼佛是不杀生的!是以宁一时嫉妒了,非要找个医术不精的大夫来给程小姐治病。”
“哦?是吗?”周行之看着温以宁不说话。
这要放往常,如此专注的眼生一定让温以宁高兴地找不着北。但现在,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喉咙像是被人给扼住了,呼吸不畅。
二姨太继续替温以宁找补:“大少爷你是知道的,以宁一直很喜欢你。这次听说你要娶程家那位小姐为姨太太,她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做出这种蠢事来。所幸也没出什么大事,往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温以宁顺着台阶下,“大少爷,以宁知错了。”语气诚恳,认错的姿态十足。
周行之惊讶:“竟还有这事?”
也不知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二姨太忽然跟后半串全是哑炮的鞭炮似的轰轰烈烈放了一大半被迫停下,温以宁脸上的差点没绷住。
周行之捋了一把额发,继续说:“二姨太多心了,这事我管不着。”一把手枪突然出现在他的掌心,他左右掂了一下,漫不经心:“倒是中秋夜那晚的事,我想仔细听听。”
二姨太顿觉头晕目眩,地上的血泊发出了恶臭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她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挤出来几个字。
“我当时是鬼迷了心窍……”
温以宁站在她身后脸色惨败,被周行之看了一眼后,也顶不住威压跌坐在了一旁。
周行之垂眼,枪口指着她们:“谁给你们的胆子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