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郭婆子一下犯了难,她只是听了二姨太的话去请这位过来,别的她可什么都不知道。
贾大夫眼珠子一转,解释道:“我师承国外名医,这两年回国后一直四处义诊,小丫头你没听过我的名号也是正常。我听闻小姐高热不止,你若是多耽搁一刻,你家小姐便多危险一分。”他老神在在地摸了两下胡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到时候阎王不放人,那就难办咯。”
青萝往里头看了眼,眼底的焦灼溢于言表。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贾大夫,看这人的装束倒像个大夫的模样,心里已然信了三分。
从前倒是听闻过外头有医术高明的西洋大夫,若真能让小姐平安醒来,管他是哪儿来的。
她心下一横,将门彻底打开来,站在不远处的二姨太同身侧的温以宁对视了一眼,皆是松了一口气。
贾大夫将医药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掏出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青萝将程婉宜的手从罗帐中捞出来,又铺上一层帕子。
“我家小姐差不多十点睡的,到这会儿都没醒过,身体摸着发烫,温度一直降不下来。”
本以为贾大夫要先搭脉,谁知这人竟然想直接掀开帐子,她家小姐可是只穿了寝衣!
“你要做什么!”
青萝猛地将贾大夫的手腕扣住,疼得贾大夫呜哇哇的叫:“我是西洋医生,不号脉!”他另一只手拎着听诊器,“喏,我们都是直接用这个听诊器贴在病人的胸口,检查病人的器官状态。”
郭婆子不懂什么西洋医生怎么看病,只是看到了青萝打大夫,忙哎呦起来,去帮着扒拉。可是扒拉半天,也没扒拉开,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力气怎么这般大。
“青萝你这是做什么,你得听大夫的!”
青萝本来还觉得这大夫不懂规矩,现在一听还要把这奇怪的玩意儿放进小姐的衣服里面,顿时大叫道:“你这哪里是大夫,我看你分明就是流氓!”
“哎哟,疼疼疼。”贾大夫疼的龇牙咧嘴,急忙道:“我不用这个不用这个。”
外头,香莲正好带了几个婆子来帮忙,还没等给院子里的二姨太打招呼,就听见卧房里传来一个男人的求饶声。
郭婆子急急忙忙冲出来,嘴里喊着:“贾大夫要脱程小姐衣服,青萝在屋里要揍人呢!”
二姨太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西洋大夫不喜欢把脉,喜欢把人衣服掀开听声音。如今是新时代的,看病哪儿还管什么男女有别。
“你们一起去把青萝按住,别把人大夫打跑了。摸两把又不少块肉,还给不给她主子治病了。”二姨太点了两个婆子进去,嘴里叨叨着小地方就是喜欢大惊小怪。
香莲从前跟在大太太身边,也见过西洋大夫治病,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她看二姨太挺上心的模样,便要回去回话。
“二姨太,表小姐,我先去回禀太太了。”
二姨太挥挥手,温以宁将香莲送出院门。
卧房内,两个婆子去拉青萝,好说歹说才将两人分开。贾大夫眼镜都被抓废了,规整的油头都被薅了个乱七八糟。
他只觉得这小丫头看着身板不壮,没想到收劲儿这么大。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白大褂,又将眼镜捡起来重新戴好,这才重新拿起听诊器往床边去。
不过,碍于青萝非要守在床边死盯着他,他也不敢乱瞟,胡乱听了两下就起身了。
“这位小姐烧得太久,先打一针退烧吧。”
他在药箱里翻翻找找,掏出一个针头和针管来,又从最底下摸出一个玻璃瓶子,里头装着有点泛黄的药水。
贾大夫举着针头说这玩意儿要扎在屁股上,把药打进身体里。这一听青萝彻底不干了,她直觉不能让这玩意儿扎进小姐身体里。
说什么也要把人轰走,她要换寻常的普通大夫,她不要这个西洋大夫给小姐治病。
两个婆子根本按不住使出了一身牛劲儿的青萝,她还一脚踹飞了大夫手里的针筒,里头顿时乱哄哄地闹作一团。
二姨太和温以宁闻声而来,那大夫的眼镜已经被踩碎了,他正趴在地上往外溜。
“二姨太,你们另请高明吧。”贾大夫悔得肠子都青了,本以为是一单大生意,谁知道竟然无端遭了一顿挠,他传宗接代的家伙都差点被踹碎了。“府上的丫头我惹不起……”
二姨太哪儿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竟然愣在原地。
温以宁咬着牙将贾大夫扶起来,示意身后的郭婆子也去帮忙。
“贾大夫,你尽管放心治,好与不好,该付的诊金也不会少了你的。”
贾大夫一听这话,又见刚刚的蛮丫头被拖走了,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开始配起药来。
二姨太看着他娴熟的手法,忍不住问:“贾大夫,用了你这药会有危险吗?”
贾大夫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色沉重道:“若能度过今日的危险期,那便能好,若度不过……”总之,死了就是病人没熬过。
温以宁佯装天真,在旁提议道:“药剂多加一些,是不是效果会更好。”
这一问给贾大夫干得有点沉默了,他行走江湖这么些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他回想了一下今日来这大宅子的契机,方才院中又见这位姨太太和表小姐好似对里头躺着的那位不甚关心,他突然恍然大悟。
于是,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夫人和小姐可是想要效果好?”
二姨太请了一下嗓子,将头扭到了一边。温以宁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那么笑着看他。其间意味不言而喻。
贾大夫心说把人治好,我不敢保证,把人治死,这还不容易?简直是专业对口。
他又加了一点剂量,问:“不知诊金有多少?”
温以宁:“定让贾大夫满意。”
“好说,好说。”贾大夫拿着注射器朝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