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大少爷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今日怎么心情这般不好?”
往日虽说大少爷在府中的日子不多,但温以宁每次喊他表哥,他虽然没搭理过,但也不会像今日这般疾言厉色。
温以宁擦了擦眼泪,一改方才的柔弱姿态,“任谁被逼着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心情都会不好。姑母,你就是太胆小了。”
二姨太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可能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就算被对方掐着脖子都以为是在玩新情趣呢。
佛堂内,大太太拉着周行之坐下,问:“你爹把你叫去书房,可是给你说了纳程七小姐为姨太太的事?”
她一边问,一边打量着他的脸色,除了嘴唇抿得有点紧之外,倒也没瞧出什么。
周行之将帽子搁在桌上,把玩着桌上的空茶杯:“老头子一早上下了三道军令让我回来,不就是为这事儿么?”
大太太:“你可同意了?”
周行之点了点头,“老头子都把我卖了个好价钱,我不同意他不得被我气死。”
“说什么浑话!”大太太拍他,“要卖,也是程家卖得人家程七小姐。你啊,平白捡了一个大家闺秀,偷着乐吧。”
周行之耸耸肩,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
大太太又说:“这程七小姐,听说是当金丝雀在深宅娇养了十几年的,要不是如今世道乱起来,哪儿轮得到你这乡下来的混小子!”
周行之听完附和道:“是是是,她是天仙儿,我是□□精。”
大太太气得要打他,但是一想到他浑身硬梆梆的,又算了。
“又说浑话!你这模样,放在旧世界当个探花郎都是绰绰有余的,说□□精也不怕自己遭雷劈!”
说着又细细瞧了一眼青年的面容,越看越满意:“姨妈瞧着你与那程七小姐也算是金童玉女,不知道将来生出来的娃娃得多招人稀罕。”
周行之觉得姨妈扯得有些远了,赶紧转移了话题:“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估计最快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你又要去哪儿?”大太太突然紧张起来,“你老子又给你派任务了?”
周行之将她按在椅子上,宽慰道:“姨妈放心,不过是去外城采买一些物资,遇不到什么危险。”
大太太这才放下心来,道:“那今日便留在府中歇息吧,我让厨房给你做点你爱吃的菜。”说着便叫了下头的人赶紧出去采买。
“那这日子打算定在什么时候?”大太太又问,“我也好安排人提前准备着。”虽说是娶姨太太,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省的。
“走个流程而已,让老头子看着办吧。”周行之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个事上,他甚至无所谓当天谁出席。
大太太伸手拧他胳膊:“又不是你老子娶亲!”
周行之乖乖改口:“那就都听姨妈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离开了佛堂。
到了晌午席间,周震山便当众公布了此事。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只有周鸣玉捏着筷子戳了半天碗里的米饭,忍不住悄声问身侧的温以宁:“我大哥真要娶她?”
她不喜欢这个程七小姐,整天躲在那小院子里装模做样当她的大家闺秀,一副假清高的模样。为了嫁入周家,还使用下作的爬床手段,真是不光彩,也自甘堕落。
比起这位名不副实的闺秀,她更希望温婉大方的温表姐嫁进来,况且她还是真心爱大哥的。
温以宁看了一眼周鸣玉,假意用帕子擦嘴:“不过是姨太太而已。”
姨太太也是大哥的女人啊,你不难受吗?
周鸣玉正欲开口,只听外头好一阵嘈杂,似乎是有人闯进来了。
“大太太!大太太救命啊!”
青萝撞开几个拦她的婆子,着急忙慌地闯进了饭厅。一到厅内她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嘴里哭着喊着:“大太太,救救我家小姐吧!大太太,求求你了!”
饭厅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周震山拧着眉毛问:“怎么回事?”这一天天的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我家小姐身上烫得厉害,嘴里一直说着胡话,我怎么喊都喊不醒!”
青萝不停地磕头:“求太太老爷救命!”
二姨太嘀咕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了……”说完像是想起了啥,偷偷瞥了一眼周大少爷,谁知道被对方抓个正着。
二姨太尴尬地低头摸了摸鼻子。
大太太连忙喊了郭婆子过来,让她赶紧去外头找大夫。
温以宁突然拽了一把二姨太的袖子,二姨太与她对视一眼,提前下了饭桌。
郭婆子还没走出大门便被香云拦住,香云给她塞了两个银元,让她去请城东西医诊所的贾大夫来。
“听说最近洋人的药很受欢迎,郭妈妈劳烦您多走两步路。”
郭妈妈搓了搓手里的钱,喜笑颜开道:“请二姨太放心,婆子我一定亲自将那贾大夫请来。”
两人前脚在门口告别,周行之后脚就敲开了门房的木门。
“她们说了什么你刚刚可听清楚了?”
聚财呆愣着点了点头。
周行之将手里的草蚂蚱放在窗台上:“送你了。”
等他大步流星离开后,聚财才将褐色的蚂蚱提溜在眼前晃了晃,露出了一排白花花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