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宁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前厅。
穿过院子,后边的建筑位置风格有些类似某地的宫廷建筑。
蜿蜒的小道,朱红色的回廊,还有回廊旁边一扇扇雕花木门。
人渐渐多起来,有神情严肃的戒律堂成员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然后看见时殊,停下来问声好。
妃宁默默跟着。
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里是什么大型园林建筑。
她收回视线,走过最后一个拐弯。
眼前的景色陡然变化,几步一个的假山消失不见,连植株都变得稀少。
石子小路边隐隐有红色的痕迹,像是某种液体干涸之后的痕迹。
“啊……”
有痛呼声传来。
妃宁闻声看去,眼前是一个个单独的,但排列有序的屋子。
“电击室”,“忏悔室”,“禁闭室”……
各种牌子挂在屋子门上。
方才的痛呼声就是从某一间屋内传来。
只响了一声,很快消失不见,这里很安静,能清晰的听见那些隐约从门后传来的响动。
“到了。”
时殊停下脚步。
他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妃宁的表情。
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震动。
或者是因为那些古色古香的办公区域,或者是在看见惩戒处的场景之后。
神情,都会发生变化。
害怕的,紧张的,惊慌失措的,强装镇定的……
至少,不应该这样平静。
时殊视线落在妃宁脸上,她眼睛透过微散的刘海看过来,黑沉沉的瞳仁古井无波。
平静的,好像只是看见了路边的一堆石头。
时殊表情微顿,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他有些失望的指了指惩戒处的这些屋子,“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哪间惩罚结束,你直接进去打扫就行了,”
想了想,他补充道:“工作时间到晚上9点,但惩戒处每天接收的学生不会超过十个,如果他们提前结束,你也可以提前打扫完成提交结算申请。”
妃宁点点头,拿起墙边的水桶朝水龙头走去。
时殊喉咙一噎,他默默鼻子,转身离开,心中五味杂陈。
妃宁提着桶走到水池边,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黏糊糊的触感,她低下头——桶的提手上面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摸着粘粘的。
妃宁有些嫌弃的松开手,她打开水龙头,仔细的清洗指缝,然后捏着桶的边缘,把它放在了水池里。
看见角度不对,她还将桶转了个圈,把手正好的对着水流,冲洗干净。
然后才开始接水。
身后有开门的声音响起,两个戴着工作牌的戒律堂成员将晕倒的人拖走。
妃宁没有回头,等到身后的脚步声远去,桶里的水也满了。
她提着水桶走到方才打开的门前,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妃宁微微皱眉,她放下水桶打开新风按钮。
又沾了一会,等到气味散去,妃宁才提起桶进去。
扫视一周没有找到抹布,也没有拖把,妃宁视线落在地上,那里有一个沾了血迹的手帕。
和抹布差不多。
妃宁将手帕清洗干净,手绢边缘好像绣了个什么字,她没管,用洗干净的手绢擦拭起房间里的“工具”。
另一个房间的门打开,顾宴昀走到门边,他身后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正被两个人架着。
“处理掉。”
淡淡的吩咐过之后,顾宴昀抬脚踏出门,正好和提着桶的妃宁擦肩而过。
顾宴昀脚步一顿。
这个人,是谁?
他微微侧头,看见女生制服裙边提着的那桶被血液染红的水,视线往上,桶边搭着一块抹布。
顾宴昀微微眯眼,他停下脚步,静静的站在这,看着女生利落的倒掉脏水,清洗抹布,接水。
然后,即将再次与他擦肩而过之际,顾宴昀张口:
“等等。”
妃宁停下脚步,偏头看他,没有说话。
顾宴昀被她冷冷的视线看的语气一噎,他声音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妃宁提着的桶。
“那,是什么?”
妃宁视线询着他的指尖,落在了桶边搭着的手帕。
淡淡开口:“抹布。”
顾宴昀:“拿起来。”
妃宁有些莫名,视线往上,最后落在他胸前的S级徽章上。
顿了两秒,她放下水桶,拿起那张手帕,递到顾宴昀面前。
看着手帕角落绣着的那个“昀”字,顾宴昀沉默两秒。
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样的。
妃宁看了两秒,抿了抿唇。
“抱歉,”她解释,“它脏了,丢在地上,我以为是不要的。”
顾宴昀闻言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确实是他丢下不要的。
但是他的东西,就算不要了,那也是他的,还从来没有人敢私自决定东西的去处,更不用说这样糟蹋。
——顾宴昀的手帕是一次性的,但他用的,即使是一次性,也是采用最好的材质织造,最好的绣娘亲手绣字。
他视线通过妃宁抬起的纹丝不动的手,落在那张平静的脸上。
现在却被拿来,做一张抹布。
顾宴昀感觉胸腔好像有什么炸起。
他并不觉得有人会认不出那是他的手帕。
所以,
他被一个,C级生,挑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