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在面对祖辈虔诚的信奉了百年的信仰,此刻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给祖辈上香的情景感到震撼。
惊慌过后,一股无法言喻的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两个老人把沈芫安带到旁边的屋子坐了坐。
老太太倒了一杯清茶放在沈芫安手边,沈芫安看了一眼,没动。
“昨天我上山,见到一片有些奇怪的墓地。”
沈芫安问出昨日没有解开的迷题:“他们生卒年份相隔好像没有什么规律,这是为什么?”
老太太看向另外一人,这个说起来又是颇有渊源。
老爷子这下骄傲的表情再也掩盖不住,道:“祖宗留话,只有能得当路君的追随,才能葬在离神巫最近的地方!”
而他,则是这一代能得到追随的人。
沈芫安欲言又止,又详细问了问:“那山上的都是得到追随的?”
老爷子摇头,笑道:“一出生便能有狼寻来的,也就太祖一人。”
那剩下从何而来沈芫安不愿细想。
说实话,沈芫安不喜欢香火味,太重了。
“你呢?”沈芫安问没出声的老太太:“你是他兄弟那家的?”
沈芫安想起现在仍在耳边回响的谈话:“我记得他是有一个哥哥。”
谁想,老太太否认了:“我们是后来的人,不过遇上通婚,这才成了一家人。”
这场谈话不久,也就十多分钟。
其间老爷子的儿子非常热情的进来邀请沈芫安一会儿去他家吃饭,沈芫安没拒绝。
午间将近,三人起身准备回去。
走前,沈芫安抬手把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寻狼的事,在这一代便停止吧。”
已经走至门口的两人猛地回身,见沈芫安仍静默地坐着,垂下眼眸的模样好似石壁上的画活了过来。
“……好……”
心神震荡之际,依旧本能地回话。
从进了祠堂开始,便不断能听见话语的耳朵霎时一静,不再叨扰。
今日祠堂开后,便不会再关上,直到下一个吉日的到来,木门才会冲一下掩合。
老爷子的儿子叫石光,头顶也是真的光溜溜的。
席上,石光给沈芫安敬了一杯又一杯酒,若不是老爷子拦了拦,怕是要喝昏过去。
“是我混蛋,不该和我爹吵架,也幸好你把我爹找回来了!”
说起这件事,石光便是满脸自责懊悔。
沈芫安轻抿一口赵晓春给她冲的柠檬水,不好奇,不过问,只是听着石光说着醉话。
她听着石光说老爷子逼着他上山找狼,和狼共眠,听石光说老爷子神神叨叨着一些人一些事,哪怕不赞同,但依旧按着老爷子的心意去办。
只是他不能接受,老爷子要他读书厉害的小孙子回来,回来继承他的,他爷爷留给他的一日复一日的等待。
所有一切由头的沈芫安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道一声:“抱歉。”
醉了的石光大大咧咧的笑道:“又不关你事,我就说两句,一个小姑娘,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拦!”
拉着沈芫安还要喝两杯的石光被他妻子拉去醒酒。
这两天事情也多,老爷子也早早撑不住,先去睡了。
沈芫安和女主人说了一声,便带着身后三人晃悠悠地回去。
清晨,晶莹剔透的露珠从枝叶上滑入大地,低语的鸟鸣声唤醒沉睡的村子。
沈芫安从供桌上取出自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没留,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
当第一缕初煦落在门前时,沈芫安回头看去,整整齐齐的牌位一如昨日看见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站着,低头躬身,送百年前的恩人最后一程。
得知沈芫安即将离开时,老爷子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能见一面已经是运气使然。
可送一送还是要去的。
大约是在潮湿的山洞里待久了,老爷子偶尔有些腿痛,所以一回来石光便给他配了拐杖。
但拿着拐杖哪有轻身方便,所以这两日老爷子都弃之如履。
可来送沈芫安时,又把拐杖拿了出来,怕过会儿没赶上。
又怕老爷子又走丢的石光也跟来了。
扭了脚同样要拄着拐杖的沈芫安站在门口,见到老爷子一手拐杖虎虎生风过来,忍不住羡慕。
“要和我出去玩玩吗?”
沈芫安私心想把老爷子带出去养老。
老爷子和沈芫安让在一旁,看着其他人搬东西,笑了笑道:“不去了,我就在这吧。”
这是他生长的几十年的地方,他这辈子就在这里了,哪儿也不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