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芫安努力咀嚼,让低耗能的身体汲取能量。
女孩端着饭过来时,还剩大半碗,现在就几乎都进了沈芫安的肚子。
不知男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两人声音都放轻,直到沈芫安把半碗白饭吃完。
外面的天此时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小屋这里能有些光亮。
两人默默无语,忽然,正努力解绳子的女孩动作一顿,立刻转身把一点没动的另一碗饭菜底下的白饭挖出来,放到空碗里,然后飞快把荤素齐全的饭菜搅拌。
“来人了。”
女孩快速悄声提醒,然后拿起还剩大半瓶的水,半跪着举到沈芫安嘴里。
果不其然,一个端着饭碗的男人几乎话音才落便出现了。
男人站在门口,看了眼正在小口小口喝水的沈芫安,又看看了地上放着的两个碗,坐在了外面的凳子上,看样子不打算走了。
沈芫安顿时有些紧张,忘了把水咽下去。
“咳咳咳”
女孩慌忙停下,一手拍打沈芫安的后背,一边蹲下从自己碗里扒拉了两口饭。
沈芫安急咳的声音一顿,看着女孩面不改色把明显有问题的饭菜吃下去。
女孩给自己喂饭的同时,也不忘给沈芫安喂一口。
沈芫安垂眸把混着酱色肉汁的饭含入口中。
看到了自己想看的,男人不再停留,端着碗又回去了。
蹲在地上吃饭了的女孩垂着头盯着碗,待男人身影消失,立刻凝神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走远后急忙转身掰开沈芫安的嘴。
沈芫安侧头躲了躲,把根本没嚼的饭菜又吐了出来。
女孩连忙马上水瓶给沈芫安漱口。
已经松动了结让沈芫安手能活动的空间多了不少。
这场喂饭时间已经有点久了,她们的时间开始进入倒计时。
女孩屏息凝神,沈芫安看着门外放风。
终于,打成死结的绳子打开了。
沈芫安动了动僵住的手,缓了一会儿后,让女孩去喝水催吐,她自己解脚上的。
手能动了,解开脚上的绳索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沈芫安撑着地板站起来,让长期保持一个动作的手脚活动活动。
“走!”
女孩扶着沈芫安,两人轻手轻脚贴着墙飞速逃离。
被关了三日的沈芫安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直到见到了连绵不绝的山峰。
“走这边!”
神色不安的女孩拉着沈芫安,直接淌入一处荒草。
没被人为来回碾压暴力开拓的荒草被偶然经过后,不过两息便又挺起胸膛,将两人的行迹完美隐藏。
夜晚的荒山,危险又安全。
不知走了多久,沈芫安开始手脚有些发软,可能是太久没吃饭的缘故,也可能是刚才那一口饭不小心咽了些下去。
“快走,还没出去。”
同样已经开始气喘的女孩用力拉了拉沈芫安。
两人从天黑走到天亮,又到天黑。
一夜过去了,她们逃跑的事肯定被发现了,两人不敢停留,咬牙穿梭在山林里。
哪怕饿得眼睛发黑,也只能找山泉水喝,不敢摘野果吃,怕被发现。
白天亮堂堂的,目标太大,两人便猫着身在荒草里穿梭,夜里便手牵手摸索着前进。
“轰隆!”
沈芫安抬头,刚才还明月高悬的天骤然被乌云遮住。
“要下雨了。”
沈芫安低声道。
难得能停下来喘口气的女孩也轻轻应和:“下雨了,便找不到我们了。”
两人没歇太久,因为一旦停下来了,便再也抬不动脚了。
“哗啦”
又不知走了多久,倾盘大雨如期而至。
两人握紧彼此的手,在被大雨冲刷得睁不开眼的夜里,互相打气,互相扶持。
“什么人!”
在山上守着果园的人看见大雨中两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闪而过,拿出手电筒大喝一声。
浑身神经紧绷着两人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和手电筒的光亮吓了一跳。
牵着沈芫安手的女孩脚下顿时一滑,摔了下去。
摔下去前,女孩及时松开了沈芫安的手,才没把沈芫安带下去。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的沈芫安来不及细想,满脑子都是要把人拉回来。
顺着湿漉漉的野草滑下去的沈芫安,借着忽闪的闪电,摸索着在一棵松树下找到女孩。
“你怎么样?”
沈芫安颤抖着手去摸女孩的后脑勺,摸到了一个鼓包。
“没…没事……”
女孩忍着恶心,轻声安慰沈芫安。
沈芫安打算把女孩扶起来,却被女孩摆手拒绝:“我腿可能骨折了。”
夜晚,大雨,骨折,还有不知道好坏的人。
所有的因素加在一起,好像一张厚重又湿透的棉被,压着沈芫安喘不过气来。
沈芫安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蹲下身,道:“上来,走,一会儿那人过来就麻烦了!”
这次女孩没在推脱,爬上了沈芫安的背。
无法行动分女孩在沈芫安背上充当一个地图,指引沈芫安方向。
“还有一座山,翻过那座山,就到县城了,那里有高铁,你可以回去了。”
女孩含糊的声音被大雨掩盖,让沈芫安听得并不清楚。
“你坚持一下,不要睡,我们出去找人。”
沈芫安以为她说她困了。
摸到女孩后脑勺的鼓包时,沈芫安就大致能判断,女孩可能脑震荡了。
听见沈芫安的话,女孩只是笑了笑。
大雨路难走,不知过了多久,沈芫安听见女孩的声音了,慌张地颠了颠人,努力说话引起她的注意:“你看看,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女孩费力地睁开眼睛,伴着闪电的光亮,看清了大致方向:“快到县城了。”
又听见女孩声音的沈芫安松了一口气。
大雨下了一夜,天亮时雨仍在下。
距离沈芫安被绑架已经三天了,沈家所有能用的关系都用了,也报了警。
一天前终于把线索锁在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里。
还在国外上学的沈芃宇收到妹妹被绑架的消息,马不停蹄请了假飞了一天赶回来,下了飞机立刻加入和警察寻人的队伍。
来不及逃跑的嫌疑犯在出县城时被捕获落网。
同时小镇的派出所接到报警,昨晚有人在荒山上看见两个逃窜的女人。
被市里下通知配合寻人的派出所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报了上去。
已经三天没合眼的沈芃宇宁错杀不放过,硬是带着保镖去问了报警人的地址,求他给他们带路。
“我不确定她们在不在这里,昨晚是看见她们往这边走了。”
守园人穿着雨衣带着竹笠,拿着柴刀在前面开路。
随行的保镖蹲下察看踪迹,但被一夜雨水冲刷,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唯有被压倒野草略微还有点痕迹,明显是被重物压过的。
沈芃宇心一揪紧,不敢去想到底是不是沈芫安。
一行人冒雨走走了一个小时。
“前面是陈家的祖坟。”
引路在前面男人才说完,一道冷风吹来,手臂的鸡皮疙瘩激起。
沈芃宇快走两步,走在前头。
水泥砌成的灰色土坟犹如孕肚般拱起,上面的松树如同大伞般,挡住了大部分雨水。
沈芃宇见到了让他心如刀绞一幕。
坟墓拜石前,冰冷的石灰地上,看不清面容的两个人,一个仰面躺着,胸膛看不见起伏,一个身体极限蜷缩着,如同回到还在母体受孕时。
见此一幕,沈芃宇顿时什么顾不上,连滚带爬滑下去,黄土带着雨水把雨衣斑驳。
“安安?”
沈芃宇颤抖着手把雨衣脱下,把蜷成一团的人抱起,给人穿上。
保镖们也跟着下来,从防水的包里拿出保温毯,干毛巾,以及保温瓶。
“安安?”
沈芃宇红着呼唤,却听不见任何沈芫安的回应,手掌下的脉搏几乎没有起伏。
爆闪的救护车从小县城闪到大城市,车里的病人始终只有一个
沈芫安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十一天,十一天里,沈芃宇看着他爸签了无数份病危通知书,手术室的等亮了又亮,病床上的人始终未睁开眼。
沈芃宇自此不会忘记那个潮湿的雨夜,他差点失去了他的妹妹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