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除了我就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嬷嬷,你是信昨日的风筝是被风给你吹下来的,还是信那位年过半百的老嬷嬷上树为你取的风筝?还有,你宫里的人没告诉过你这里是不准进来的吗?就算你是公主,皇帝知道后也会收拾你,还不快点出去。”
“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只是好意提醒。”
两人吵得正凶时,后院的老嬷嬷却端着饭食过来了,嘴里还在说着:“四皇子,该用晚膳了。”
晏与寄一个激灵,立即把晏少微推到杂草堆后,自己转身走去另一边,“放在院子里的桌上吧。”
“是,那四皇子您慢用,老奴先去后院忙。”
见老嬷嬷走了,晏少微立即从草丛后面冲到晏与寄面前,“你竟敢把我推到草里,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那是救你,老嬷嬷是皇帝安排的人,你要是不怕,我马上把老嬷嬷叫来送你出去。”
晏少微一听不再同他争论,眼神一瞥,看见晏与寄的饭菜,满脸的震惊,吃得比宫里那些最下等的宫人都还差,虽然他年纪小,但这小半碗米饭和几片蔬菜,晏少微都能吃好几份。
“你怎么吃这些?”
晏与寄不语。
“是不是那个老嬷嬷苛待你了,你为何不去告发她,竟敢如此欺负皇子!”
“不关她的事。”
晏少微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这下轮到她哑吧了,正尴尬时,宫墙外传来未雨的声音,“公主,你还好吗?刚才有侍卫巡逻,我和弥音去躲了一下。”
“快把我弄出去,这里全是草和虫子。”
宫墙太高,不借助工具根本出不去,刚才晏少微能翻过来,多亏了未雨和弥音站在凳子上让她踩。
未雨在外面喊道:“公主,外面我和弥音可以接你,可里面我们帮不到你啊,这可怎么办。”
晏少微皱着眉头在晏与寄面前来回踱步,可脑子里根本想不出什么好计划,最后只能望向一旁的晏与寄。
晏与寄感受到对方的眼神,叹了口气,起身进屋去了,不一会儿,他拿着个凳子出来,放到墙边,晏少微直接说道:“太矮了。”
说罢,双眼直直盯着晏与寄的肩膀,晏与寄明白她的意思,但不愿意屈尊帮她,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僵持不下,直到外面的未雨催道:“公主,巡逻的侍卫好像又要来了!”
最后还是晏与寄服了软,要是皇帝知道,估计吃苦头的还是自己,他叹了口气,蹲下来,让公主骑到自己脖子上。
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在四人合作下顺利把晏少微给送了出去,未雨见公主满头的草,边忍笑边清理。
三人正准备走,一大支桃花从宫墙里扔出来,刚好掉在三人面前,晏少微微愠道:“差点砸到我头上了!”
“公主,这一大支桃花怎么办啊?”
“当然是拿回宫里好好惩罚,差点伤害到本公主!实在是可恶至极!”
后来,桃花过了花期,老桃树长出了嫩叶,那位公主没再在来爬墙偷看,只是每隔三日,在太阳快要落山时,朝寄安宫里扔三颗石子,若是没有老嬷嬷的声音,便会又扔一袋包裹好的食物进来,有肉,有糕点,还有蜜饯。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多,墙内墙外的人渐渐的建立了些友谊,墙外的风筝经常会盘旋在寄安宫上的天空下,偶尔会有太监在宫墙外为那位要在花园里听书的小公主表演,有时候甚至还有唱戏的。
冬日下雪后,寄安宫的宫墙上会摆一排堆得各式各样的雪人;桃花开后,晏少微不用踩着未雨和弥音的肩膀偷偷翻进来摘桃花,她只需要在宫墙边咳嗽一声,一大束扎得整整齐齐的桃花便会从墙内扔出来,晏少微嫌弃丢出来的花被摔坏了,里面的人便用新长出来的草扎成一条长绳给递出来,新摘的桃花放在花瓶里养,能开个三四日。
这天,晏少微老练的朝里面扔了三颗石子,见嬷嬷没有声音,便把满满一袋吃的扔进去,刚准备离开,就听见里面的人叫住了她。
“你认识瑯環那边的字吗?”
“不认识,我大靖的公主为何要会这个?”
“没事,随便问问。”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第二日晏与寄便收到从外面扔进来的书,是瑯環语的注解书。
每日抄字时,老嬷嬷都会全程在一旁看着,等晏与寄抄完后,她会把他抄好的字直接拿去烧掉,虽然每次晏与寄抄完之后嬷嬷都会把皇帝写的那张字给收走,但抄了一年多,他早就熟记于心。
等晚上嬷嬷休息后,晏与寄拿出偷偷藏的半截蜡烛,用前两日找晏少微要的火折子点燃蜡烛,对着注解书一字一句的开始翻译。
每多翻译出一个字,晏与寄的脸色就越难看一分,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本以为对皇帝那些小伎俩早就麻木的晏与寄,在翻译完最后一个字时还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世界上最恶毒的话不过如此,整整两年,他每日亲手誊抄二十遍,然后让嬷嬷烧掉,未曾有一日间断过,为何要对早就不在人世的母妃如此狠心。
之前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变作尖利无比的刺,密密麻麻的扎进心脏最深处,让晏与寄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紧紧捂着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眼被逼得通红,身体也不住的颤抖,直到喉头升起一股铁锈味,一口鲜血喷涌出来,气急攻心晕了过去。